小个儿萝卜最好吃

十月枫叶【原创作者】

　 在我们家乡，天寒地冻的日子，都喜欢吃暖胃驱寒的炖锅。这炖锅里，总少不了白菜粉条和萝卜。萝卜算是个百搭的菜，炖大肉、炖腊肉、炖牛羊肉、炖排骨、炖鸭和鹅，都可以加入萝卜块。萝卜能吸走一大部分油，会变得非常软烂香糯，同时那些肉也不再油腻。豫南的农村，人们习惯用萝卜包包子、包饺子，炸萝卜丸子、摊萝卜饼。这些是流传至今的家常饭菜，这饭菜普通得很，却让人比山珍海味吃得都香。

　　在我小时候，我们当地有一个顺口溜：闺女嫁到大李庄，冬吃萝卜夏吃瓜。离我们村仅三里地的大李庄，种出的萝卜很水灵，生吃一点也不辣，反倒有些甜味，大家都当成水果吃。这在我们县是出了名的，我们也占了不少光，总能买到最好的萝卜种子的。

　　大红袍全身通红，且饱满如苹果，光滑诱人；心灵美小巧玲珑，紫色的皮具有超群的个性特点。切开以后玫红色的果肉，堪比水果；“嫩头青”全身碧绿，粗短均匀，两头挺，像个朴实能干的庄稼汉；大白萝卜人人熟识，全身雪白，都能长到一尺多长。

　　农谚说：白菜萝卜保平安。在我们这儿，白菜萝卜是冬天的主菜。白菜的吃法比较单一，无外乎炒和炖。而萝卜则不一样，有许多许多种吃法。除了做馅、炒和炖，还可以凉拌，就一个凉拌就能拌出个花儿来。更可以切片晒萝卜干儿，㷈咸菜干儿和萝卜条儿。

　　整整一个漫长的冬季，我们家的餐桌上都离不开萝卜。我们笑着说妈妈每天都在绞尽脑汁算计咋吃萝卜。妈妈就说吃萝卜种种的好处。但最让人信服的还是妈妈不重样的做法。她通常是凉拌芫荽萝卜丝、粉丝萝卜肉丸子汤、萝卜烧肉。再就是萝卜馅饺子，有水饺还有蒸饺。再就是萝卜馅包子、馅饼、卷饼等等。我比妹妹大三岁，比弟弟大五岁。萝卜让正长身体正装饭的我们，整天吃得脸色红润、身心俱畅、充满了幸福感。

　　我们最爱吃的是妈妈炸的萝卜丸子，百吃不厌。只见妈妈把剁碎的萝卜拌上面粉，加入切碎的木耳和芫荽。团成圆圆的小丸子，放入油锅，一翻身就变成了金黄酥鲜的小丸子。那时候油是稀罕物，妈妈大多会蒸萝卜丸子。出锅后，蘸上由香油调好的蒜泥吃，也很美味

　　爸爸风趣地说：“一天三顿萝，离了萝卜不能活。”在那不太富裕的日子，菜品极少，农村的冬天除了萝卜白菜也没别的菜。心灵手巧的妈妈，一手好刀功，总会把萝卜打花刀切成各种样子，变着法儿的哄我们吃进去。切出来的萝卜丝，细到可以穿过针孔，调上盐、醋、味精、白糖和香油，酸甜爽口，每顿一小盆总不够吃。

　　如今还记，每年的夏秋之时，爸爸妈妈在地里种萝卜时忙碌的情景。细小的萝卜种子，被爸爸温热厚实的大手，一小把儿一小把儿轻轻洒进深翻细耙得松软的土里。三五天后，细小黄嫩的芽芽就探出了头，十来天后就一片碧绿了。爸爸妈妈会猫着腰在地里小心翼翼地剔小苗，那个仔细，像照料襁褓里的小宝宝一样。爸爸妈妈靠双手勤劳致富，最多的一年，种了四亩萝卜。每年冬天忙完农活，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萝卜地里忙碌。

　　随着细长的萝卜叶慢慢长大，剔苗就不能间断了，三五天就得一轮儿。剔出的萝卜苗很形象地叫做萝卜缨子，有三五个叶片，这就可以吃了，焯过水后，加上油盐醋，爽嫩可口。再过几天，萝卜长到小指粗时，那可爱小萝卜也可以一起调进去吃了。

　　一个月后，半大的萝卜剔出来，冼干净，水灵买的，就可以开始上街卖了。这样边剔变卖，余下的萝卜在腾出的充足空间里会迅速生长。不久便会长出地皮，一个个比高似的，顶着油绿硕大的叶子，显示出自己独特的外衣。

　　到了霜降节气前后，地里的萝卜就要丰收了。拔萝卜是让人欢欣鼓舞的日子。爸爸妈妈会选在阳光和煦的午后，霜露全无，一块地很快就会拔完。一个个切掉萝卜缨，用架子车拉回家。在村头的菜园里，挖一个长方形的坑，码一层萝卜盖一层土。一层层码进去，用土掩埋起来，上面再盖上塑料布。既为萝卜盖好了“棉被”，也做好了防水措施。爸爸还总忘不了把萝卜窖的四个角，各埋一根玉米杆。这样做一是让萝卜能适当地透点气，不至于闷坏；二是萝卜窖被大雪盖住后，也能轻易找到。

爸妈总说萝卜全身是宝，一点儿都舍不得糟蹋。削除的萝卜缨子，晒干了以后，在大雪封门的冬天，就是美味无比的干菜。妈妈会送给左邻右舍品尝，大家都可以用来做干菜面条，或干菜粉条包子。

　　萝卜进窖后，等到了腊月就上市场卖。每天要提前一晚轻轻扒出来，要保证不碰伤一个。爸爸妈妈会一个个地用手抠出来，手冻得像红萝卜一样。再拿到冰凉刺骨的水里一遍一遍地洗净，摆放在家里保暖。第二天一早爸爸装进框，用自行车带到县城去。萝卜不贵几分钱一斤，爸爸一次带两框，也就百十斤左右。如果顺利能早早回家，否则会卖到下午，才饿着肚子回来。但整理着那些不多的零钱，爸爸妈妈也会笑得无比灿烂。

　　卖萝卜的人家，我们却舍不得吃卖相好的萝卜。从开吃，就专挑瘦弱的、不见长的、不好看的。到丰收，还只把大的窖上，小个的留着要吃好久。凉拌是挑那些扒拉时不小心碰裂的，雪白的断面水灵得滴水！我们从没觉得那是不好的，反而认为是上天的恩赐。

　　萝卜窖久了，就会生出嫩黄的叶儿，我们叫萝卜黄。用油盐调出来后吃着凉丝丝的，特别可口，是不可多得的下酒菜。萝卜切成片，晒成干，放入坛子中，加上辣椒丁和盐水，密封好，可以存放到春暖花开时节。萝卜干一般就是早上的下饭菜，无论是就米稀饭，还是馒头都好吃得停不下来。

　村子里流传着一道炸货，算是个特色小吃吧。我们叫它“鸟窝萝卜”，很形象。就是把萝卜切成细丝，与虾皮、葱姜末、熟芝麻、五香粉、食盐等一块拌匀，裹进面片中里，放进油锅炸，炸成金黄色捞出，冷却以后再复炸。这样，外焦里嫩的萝卜窝就出锅了。炸好的“萝卜窝”色泽金黄，表面有形似贝壳的纹理，看着赏心悦目。放入口中，牙齿与表皮碰撞的刹那间，“贝壳”碎裂，酥脆的面皮与清香的萝卜馅料，在唇齿之间弥漫出香气四溢的美味。

普通的食材经过妈妈的精心烹饪，就变幻出了不一般的美食！但是我们都知道越好吃的东西越费东西费功夫，尽管想吃，但比起享用美味，更心疼整天劳累的妈妈。所以妈妈逢年过节就咋很多，让懂事的我们吃个够。

　　爸妈过日子很节省，但每年春天都要唏嘘着扔掉不少大红萝卜。那是卖剩下的，而已过了吃的时令，当初水灵灵的大萝卜心儿都糠了。望着扔掉的这些萝卜白菜，爸爸妈妈无比心疼，而后也总要后悔地说上一句：“明年得吃点儿好的。”然后一年年过去了，他们还是习惯性地先吃小的，长相丑的。留下大的、光溜的窖上，准备去卖。我们则丑的吃完吃小的，小的吃完吃中个的，过年时才从窖里挖出几个好的来吃。

　　如今，爸爸妈妈还在夏秋之交种萝卜，还是延用着以前的习惯。我在北方，也总能见到市场上品种多样的萝卜，但总感觉没我们家的萝卜味儿正。那是妈妈的味道，是家的味道，包含着那年月父母的爱与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