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念的土壤上与您重逢

素笺淡墨

文字：素笺淡墨

图片：来源网络

爸，年后这些日子总是忙忙碌碌，今年大概又无法去看您了。此刻，我坐在窗前，朝着您所在的方向轻轻写下这些话——您在那边，一切都好吗？

一九八四年农历三月十七，春深。那年我六岁，您用最后的体温，在我掌心轻轻按下一个春天的句点。从此，“父亲”成了岁月深处一枚模糊的邮戳，而我用半生的光阴，反复摩挲您投递在时光里、那些从未拆封的叮咛。

唯一一次与您那般亲近，是趴在您肩上去县城。路那样长，您的肩胛骨硌得我胸口发疼，可我却第一次懂得了“山”的模样。那时我不懂，那已是您生命中最后一个春天，而我正伏在您渐渐寂静的宇宙上。后来，您的呼吸和春风一起停驻，我六岁的世界，从此永远缺了一角。

您走后的第一个春天，格外地冷。母亲的黑发一夜成霜，而我学会了在别的孩子说起父亲时，把“我没有爸爸”这句话含在嘴里，慢慢咽下。我长出一身尖刺，用争强好胜作盔甲，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所有同情的目光。可每当深夜，盔甲滑落，露出的还是那个伏在您肩头、等待庇护的孩子。

到我也成为父亲。当我的孩子第一次把脸贴在我胸前，我忽然在血脉的震颤里，触到了您留下的温度。那一刻我恍然明白，您从未离开——您化作了我的骨骼，我的血脉，我面对风雨时不自觉挺直的脊梁。原来父爱的传递从来无需言语，它刻在基因里，写在我每一次深夜为孩子掖好被角的指尖。

母亲老了，眼睛却依旧清澈。她说您常来梦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不说话，只是微笑。我想，这大概是您能给的最长情的陪伴了——在她最深的思念里，在每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您都如约而至。

明又至，细雨如诉。我不再追问命运为何带您走得太早，因为您早已用另一种方式归来——在我的血液里奔流，在我的话音里回响，在我教孩子“要像爷爷一样挺拔”时，您就站在时光那头，轻轻点头。

石碑会斑驳，相片会泛黄，但爱能穿越所有维度。父亲，如果思念有声音，想必早已震耳欲聋。我在这里，活成了您生命的延长线——用您给予的骨血，写着没有您、却处处是您的人生。

雨渐渐停了，光穿过云隙落下来。我知道，那是您在告诉我：孩子，你已长成了能依靠的树。而您，永远是树下最沉默的泥土，稳稳地托着我，向着天空，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