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朱家角行记

吴静娟

清明小长假，天气晴朗。上午，我前往至尊园，为父母扫墓，献上一盆菊花，寄托深深思念。祭拜完毕，见春光正好，便顺路前往附近的朱家角古镇，踏青散心。

今日先有追思之敬，后有踏青之乐，在春光里感念先人，也在烟火中珍惜当下。这一路，心安神定，暖意悠长。

走过一座座古桥，看过一湾湾碧水，才真正懂得：江南之美，美在烟火，美在宁静，更美在这份从容与温暖。

朱家角古镇水之美、桥之古、街之奇、巷之幽、园之精让人迷恋。不临其境，难言其妙。不踏石板老街，不探深巷幽弄，不走拱桥，哪知道江南古镇的韵味。

第一站肯定是放生桥，来过无数次了，永远是这样热闹。石阶被脚步磨得温润，像一块被时光养熟的玉。人来人往，说笑拍照，桥下流水不急不缓，仿佛它早看惯了悲欢，只把倒影轻轻托住，又轻轻送走。

放生桥建于1571年。先前没有桥的时候，人们只能靠船摆渡过往。有一天，由于风急浪大，船翻了。一位母亲在被人从水中救起后产下婴儿，之后就撒手西归了。于是孩子被人收养，后来又出家当了和尚。孩子长大以后为纪念母亲，也为了方便百姓，四处奔走筹款建了这座放生桥。

桥上人多，桥下船也多。他举着手机拍桥，镜头里框住半座桥、一截白墙、几盏红灯笼，那一刻，桥、水、茶、人，都成了清明时节最寻常也最温厚的注脚。

无数次到过朱家角，今年不一样，多了不少老外。他们举着地图，指手比划，说着夹生汉语，非常有趣。有人学着用筷子夹粽子，有人蹲在石阶上画速写，把飞檐画得歪歪扭扭，却格外生动。可笑一笑、点一点头、OK Hello！

桥下的“你好酒店”，屋顶上翘着几条银鱼，像刚跃出水面，又像随时要游进云里。招牌是蓝的，字是中英双语，连鱼鳞都闪着光。我站在檐下歇脚，听见一位外国姑娘指着鱼尾问同伴：“Is it lucky?”——是啊，鱼跃龙门，年年有余，连问候都带着水乡的吉利气。

街角一块木牌，粉笔字写得活泼：“Pop in for Our Chinese Cultural Specialties”——瓷器、木雕、宣纸、毛笔、刺绣……还有阿婆手包的肉粽，老外特别感兴趣，粽叶清香裹着糯米甜香，剥开时热气腾腾，像捧着一小团江南的春天。

正值春假与清明假期，景区里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人间烟火。一踏入古镇，浓浓的江南水乡气息扑面而来：小桥横跨流水，白墙黛瓦依河而建，河道蜿蜒，乌篷船轻轻摇过，一步一水，一步一画卷。

古镇石板路，几位穿汉服的姑娘正自拍粉裙拂过青砖，团扇半遮面，身后是垂柳与流水。她们不刻意摆拍，只是笑着调整角度，把桥、把灯笼、把彼此的笑意，都收进方寸屏幕里——传统不是供在玻璃柜里的标本，它就在这流动的日常里，活色生香。

老街两旁商铺林立，各色小吃琳琅满目，香气袭人。青石板路被游人踏得温润，沿河垂柳依依，微风拂面，格外舒心。漫步其间，看人家枕水而居，听流水潺潺、人声温和，时光仿佛慢了下来，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慢品时光，沉醉在这温柔的江南水乡里。

朱家角古镇作为上海知名的水乡旅游目的地，其文化魅力不仅体现在古桥流水间，也凝结于“阿婆”这一亲切的文化符号之中。这一符号主要关联着两大代表性事物：阿婆肉粽与阿婆茶楼。

小巷深处老饭店，门楣低矮，灶火不熄。阿婆的粽子在蒸笼里咕嘟冒气，糯米香混着竹叶香，飘得整条巷子都软了。

河边一壶茶，一条鱼再加螺丝，惬意。

我坐在茶楼临河边，阿婆端来一壶菊花茶，茶汤微黄，入口回甘。她鬓角花白，手背上青筋微凸，却把茶碗稳稳放在我面前，说：“慢点喝，茶要等一等，心才能静下来。”

老外给我们拍照

然后又邀我们一起合影

接着她让我也打开扇子，还把自己的帽子戴在我的头上，她觉得这样好看，拍完照无意中，把她的帽子带走了，忽然发现了，很快归还，并且道歉，引来周边的中外游客爽朗的笑声。

北大街的泰安桥，我走过三次。第一次是少年，牵着外婆的手；第二次是青年，独自背包；第三次是今天，带着一束未凋的菊花，和满心未冷的暖意。

桥在，水在，人在，春就在。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清明，不只是追思的节气，更是“清”心之明、“明”理之节——清的是浮尘，明的是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