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女

大语文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大语文

音乐：梦里水乡

美篇号：57385005

话说江南水乡，河网交错，小桥稀疏，往来全靠一舟一渡。古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渡口老栓，撑了一辈子渡船，风里来雨里去，腰也弯了，手也糙了，干不动重活，便把这营生，传给了独生女儿。

这姑娘生得清清秀秀，眉眼弯弯，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透出的健康蜜色，却丝毫不显粗陋，反倒像水乡里长出来的嫩菱。爹娘给她取名阿菱，水生水长，灵秀坚韧。

阿菱十八九岁年纪，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腰系青布围裙，头上一顶旧竹斗笠，雨时披一件棕毛蓑衣。一双眼睛亮得像河心的星光，笑起来嘴角浅浅两个梨涡，待人温温柔柔，手脚却麻利得很。丈八竹篙握在她手里，点水、撑船、靠岸，一气呵成，稳当利落。这渡口离对岸近，不坐船便要多绕七八里山路，爬坡过坎，费时费力，因此乡里乡亲，一天也离不得她这只渡船。船钱不贵，单人三文，带货五文，老弱穷苦，她常常分文不取。

春渡

春日一到，江南便浸在烟雨里。细雨如丝，飘飘洒洒，河面浮起一层薄薄白雾，岸边垂柳抽出嫩黄新芽，水草青青，浮萍点点，桃花顺着水流轻轻漂荡，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泥土香与花香。阿菱天不亮就起身，解开船缆，竹篙一点，船便轻轻滑入水中。她斗笠上挂着水珠，蓝布衫被烟雨打湿半幅，鬓角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一双眼睛在雨雾里格外清亮。她一边撑船，一边轻声哼着水乡小调，声音软绵温和。送上学的孩童，她会伸手扶一把；送挑菜的大娘，她帮着提一提菜筐。烟雨朦胧里，一船人影，一篙清波，水乡的温柔与烟火，全在这春渡之中。阿菱心里踏实，只觉这日复一日的奔波，虽清淡，却安稳，看着两岸人家平平安安，她便觉得心里暖融融的，比吃了蜜糖还甜。

夏渡

夏日炎炎，日头毒辣，河面水汽蒸腾，岸边芦苇疯长，绿得发亮，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却热闹。阿菱汗流浃背，额前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一圈圈白渍。她依旧守在渡口，一刻也不偷懒，生怕耽误了赶路的人。正午最热的时候，连飞鸟都躲进树荫，她却依旧立在船头，竹篙起落，动作干脆。遇着老人上船，她连忙伸手稳稳搀住；遇着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特意放慢船速，怕水浪晃着孩子。夕阳西下，河面染成金红，晚风一吹，暑气消散，阿菱便把船泊在柳荫下，擦一把汗，听乡亲们拉家常。她心里从无怨言，只想着：我多撑一趟，别人就少走一段路，这点苦不算什么。看着河面波光粼粼，听着人声笑语，只觉这烟火人间，最是暖心。

秋渡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河面清澈见底，岸边稻浪金黄，桂香阵阵，枫叶微红，一派丰收景象。秋风微凉，吹在脸上舒舒服服，水色清寒，却不冻人。阿菱依旧早早出船，双手因常年握篙，磨出了薄薄一层茧，却依旧灵活。她眉眼沉静，动作从容，竹篙点在水中，激起一圈圈细碎涟漪。逢着烧香拜佛的老人，她慢慢撑船，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老人心意；遇着外出归来的游子，她便多说几句家乡近况，解人乡愁。船钱微薄，她一分不多收，不该拿的，绝不贪占。秋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桂花香，阿菱望着两岸丰收景象，心里安稳又踏实。她想着，老爹身体安康，乡里和睦，自己凭力气吃饭，守着这渡口，守着这一方水土，便是最好的日子，平淡，却心安。

冬渡

江南地暖，冬日河水不冻，只是风冷刺骨。岸边草木虽枯，却不显萧瑟，河面平静如镜，偶尔飘几粒细小雪籽，落在水面，瞬间化开。阿菱裹紧蓑衣，斗笠压得低低，双手冻得通红，指节微微发僵，可握篙依旧稳如泰山，半点不抖。北风呼啸，吹得河面起细浪，她依旧笑盈盈招呼行人：“天冷路滑，坐船稳当。”她从不说苦，不喊累，只默默撑船，渡人过河。天寒地冻，人心却暖，常有乡亲过河时，塞给她一个热红薯、一把炒花生，阿菱推辞不过，收下时，心里暖得快要化开。她望着茫茫河面，想着自己虽只是个普通船家女，却能凭一篙一舟，帮衬乡邻，便觉得这一生，虽平凡，却有意义。苦是苦了点，可人间温情，足以抵过所有风寒。

这一日，渡口来了一位温文尔雅的年轻书生，名唤文轩，要去对岸赶考，行囊简朴，神色谦和。上船时脚下一滑，阿菱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扶住。文轩连连道谢，见她布衣素面，却心地善良、举止大方，心中顿生好感。过河付账，他掏出十文，阿菱只收三文，余下尽数退回：“先生赶路辛苦，一文不多收。”

文轩见她如此淳朴正直，更加倾心。此后数日，他日日过河温习，便日日搭阿菱的渡船。两人话不多，却处处贴心。阿菱见他勤奋好学、温厚有礼；文轩见她勤劳善良、坚韧温柔，一来二去，情愫暗生，彼此都记在了心里。

待到书生考毕归来，特意备了薄礼，登门求亲。他说：“我虽清贫，却知你心善如水，愿与你同撑一船，共渡一生风雨。”阿菱含羞低头，轻轻点头。老栓看在眼里，喜上眉梢。

成亲那日，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船喜气。红绸系在船头，清波为证，天地为媒。阿菱依旧是那个朴实的船家女，只是身边多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书生帮她撑篙、摇桨、系缆，两人同船共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从此，这江南水乡的渡口，便多了一段千古流传的佳话。船家女阿菱，以善良为篙，以真诚为桨，渡了往来行人，渡了岁岁年年，也渡来了一生相守的良缘。

乡土有情，人间有爱，一船一渡，皆是温暖。这故事，朴实动人，代代相传，长留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