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我的父亲

张二小姐

我的父亲1938年出生，如果健在的话，今年已经80岁了。但遗憾的是他在去年1月13日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提前给他预定的生日寿宴也取消了，他的生命终止在79岁，准确的说，离79岁还差一个月 ，这成了我们永远的遗憾！

我清楚的记得他发病的那天是1月11号星期三，我和老公都休息。我们一起回家看爸妈，他坐在客厅的皮沙发上，不擅言谈的他，拿着报纸边看边对我说：“你给我充点话费吧！电话不多，50元就够了”。看他状态很好，和老妈也没吵架，她们俩经常为小事争论，我平时总是劝她们不要吵架，她们都说，放心！不会吵的。果然，那天她们两个有说有笑，看着她们和谐的样子，我俩就放心的离开到儿子奶奶家去吃晚饭，晚上玩的也很开心。大概9点钟的样子，我们刚到家坐下，三妹的电话来了，焦急的对我们说，刚才妈妈打电话来了，说爸爸头疼，快不行了，叫我们赶快回去，快！快！快！我们慌乱的穿上衣服，一路奔跑着去开车，等到院子时，我先上去敲门，看到爸爸头歪在沙发上，已经昏迷，地上放着泡脚盆，腿隔一阵子抽搐。我喊爸爸、爸爸，希望他能听见，答应我一声。可是没有任何的反应。救护车来了，带上我的希望，一路狂奔到医院，我总相信他会没事的，他是个生命力很顽强的人，平时又注意养生，虽然这是他第三次脑出血，我相信他也会平安无事的，最坏就是瘫痪在床，我想，我们姊妹几个照顾他就好。到了医院急诊室，医生给他上了呼吸机，并告诉我们情况不太好，让我们有心理准备，通知亲人。这个时候我才知道，爸爸是真的不行了。我没有慌乱，拿起电话，冷静的告诉了我的姐妹及亲戚，让她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大概在第二天凌晨，姐姐妹妹从武汉赶了回来，儿子也从南京赶回来，堂兄弟和三舅二舅也都分别赶到。13日早晨，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对着视频看了爸爸最后一面。他们刚离开不久，医院就通知父亲去世了。其实医院在抢救的当晚，就已经宣布父亲脑死亡。因为有了心里准备，爸爸的后事我们开始张罗起来。到了殡仪馆，我们给他按高规格的丧葬礼置办。四妹的学校来了很多人，花圈摆了好几排，多的都没有地方放，我的外甥代表家属对父亲至悼词感人肺腑。他的寿衣和墓地，都是我和三妹夫去挑选的。父亲一生爱干净，哪怕是件旧衣服也洗的干干净净。所以我觉得他安葬的地方一定要干净，最后我们选择了功德陵，我想他是满意的。

我们家是1975年秋天到襄阳的，父亲是北大无线电专业毕业，在北京中国科学院工作，我小时候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的我就见过白色带不锈钢水龙头的洗面盆、清洁的马桶，以及穿着白大褂、进工作室穿拖鞋的大人们。到襄阳工作是因为那一年市政府引进人才，条件是给家属子女安排工作。他为了家属就业和子女上学，毅然来到襄阳，放弃了北京的工作和学业。学无线电的他开始并不懂电脑，小时候我经常半夜睡觉醒来，看到他还在书桌前看书学习，当时日本的电脑很先进，我看着他对照日汉词典、英汉词典翻看。我好奇的问他，你不是大学生吗？你还要看词典？他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学的俄语。英语和日语都是对着收音机和词典自学的。（哎，我的学习能力远不及他！）爸爸经常加班，常常半夜到家，我们都还在熟睡，这时他会叫醒我们，起来吃热腾腾的清汤和肉盒子。清汤的香味四溢，我们几个觉得幸福死了。就问他这是哪里来的？他笑着说加班时单位买的，我没舍得吃，留着给你们几个带回来。爸爸在工作中是拼命三郎，为了研发银行电脑程序经常加班。那时，电脑刚在银行使用，有时，他前脚到家，后脚又被另一个支行接走，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可他从不抱怨工作的累，还带了很多学生。他曾经为某部队培训电脑知识，在退休多年以后，那帮部队的人还专程到我们家来拜访他。虽然他性格耿直，不擅交际，说话直来直去，这让他在工作中吃尽了苦头。他在武汉住院的时候，还对我说，那个时候做微机室主任，自己是党员不应该多拿奖金。我劝他，多劳多得是对人才最起码的尊重。他们嫉妒你是他们不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就应该得到认可。他们要求平均，是不尊重知识不尊重人才。爸爸听后没有说话。那天在医院，他谈性很好，讲了许多他过去的事情，也讲了他的人生遗憾：那年北大百年校庆，学校邀请校友参加，可我们家条件困难，他没有前往北京。还给我讲了一对夫妻礼让和睦的故事。大意就是告诉我，会怪的怪自己，不会怪的怪别人。多想着对方，夫妻才能和睦。有错就主动认错，不要指责对方。家和万事兴，是不变的真理。

我妈没有文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到，也是因为家庭困难，我们从小姐妹多，初到襄阳时生活异常艰难，四妹又刚出生，家人一度想把她送人，爸爸坚决不肯。说，再苦我也能把孩子养大。四妹刚出生穿的衣服都是别人送的。也是奇怪，她最先喊的是爸爸而不是妈妈。甚至还有人好奇的问，这孩子没有妈妈吗？四妹还不到一岁时，爸爸出差了很长时间，我们都以为她记不得爸爸了，可她却伸出小手，让爸爸抱她。四

妹慢慢长大，胆子很小，能扶着墙走路时，爸爸就给她买了一双人造革的小皮鞋，再大些，给她买棉花糖、动物饼干。她不到五岁，就给她买带蝴蝶的白色小公主裙，妹妹开心极了！爸爸还带着她到照相馆，穿着白裙子，拿着红苹果照相留念。（可惜那张照片不见了）。妹妹说那个苹果她咬了一口，我们现在笑她，残缺的苹果很值钱啊！乔布斯的苹果不就是咬了一口吗？不要觉得他只喜欢妹妹，我们每次要新衣服，都是他说服妈妈买的。那年他到杭州出差，给我买了最贵的真丝衣服。到北京出差，在王府井给我和三妹买了连衣裙。给大姐买过一件毛大衣，到深圳出差回来，又给我们买了新鲜的热带水果，他让我们了解了外面的世界。他有天对我说，心里对不起的是大姐，让她14岁就到工厂上班，一个小孩为了养家干大人的活，他要给大姐补偿，大姐的保险费用由他来出吧！儿子上初中时，爸爸经常给他讲学习题，儿子到现在还佩服爷爷清晰的答题思路。爸爸也很孝顺。每次都按时给老家的老人汇钱，他说，我要做个榜样给你们看。也许是他的孝行，影响了我们，我们四姐妹都很孝顺、团结、和睦。从没有为过金钱、房子等争吵过。这是他给予我们的宝贵财富，并且影响下一代。这算是家风吧！

父亲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他用有点残疾的右手为我们家做碗柜、做大箱子、为四妹做小风车、改造家里的废品再利用、三妹的女儿叮当有把小椅子坏了好久，他用红电线重新编织如新。他喜欢养花，阳台上大大小小的花盆有十几个。每天下班回家，就侍弄着那些花花草草。他养的花，算不上精品，记得有盆文竹，被他养的枝繁茂盛。他用铁丝和竹竿围成架子，文竹顺着架子生长。观赏的小石榴，都有小拳头大。我天天看着石榴，希望它早点变红，爸爸说，这不能吃，我不信，等它红透了，我试着吃了一个，确实不甜。从此，红红的石榴再也吸引不了我。我们小区种了很多石榴树，每当我看到红红的花，慢慢的长出果实，我就想起小时候的我，忍不住就想笑。但我再也没有摘下它吃的欲望。我知道，观赏石榴不好吃。爸爸是很爱花的，冬天到了，他会慢慢的给茉莉花加温，今年的雪大，我很担心他那两盆茉莉。

爸爸非常热爱工作，大概在他五十多岁时，第一次中风以后，那年，雪很大，他仍然要骑自行车上班，我劝他，你不要去了，他不听我们的劝阻，说单位有事情，离不开他。那天果然摔倒了，在病床上躺了了三个多月。他们单位办公室主任被他的事迹感动，曾写过一篇《办公室主任的日记》发表在襄阳日报上。他在工作中取得了很多的荣誉，我也算爱岗敬业的，但他那种态度我做不到。四妹继承了他的工作作风，在工作上敢打敢拼，取得了成绩，为我们家赢得了骄傲！

退休初期的他有点固执，迷上了养生。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坚持。老年报一订就是多年，什么菜有营养，就坚持吃，不改变。坚持过头往往更可怕。知识分子的固执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这时候的他让我们有点生气，可谁也说服不了他，包括妈妈。他俩也经常为这些事情争吵，我们也司空见惯，我知道他对妈妈的爱也是很深的，就是平时不说，有天我妈生病住院，我回来后看到他在用布缠坐便凳，他对我说等你妈回家就用这个，我给缠上布她坐着舒服。他俩平时经常争吵，可现在爸爸走了，我看到了妈妈的落寞和孤单。妈妈经常对我说，你们白天都走了，我不知道哭了多少会，你们回来后我什么也不说，装的好好的，可是我的苦，你们谁知道呢？是呀，我们是他们的孩子，和他们一样，有苦都不说，有泪藏在心里。在爸爸的葬礼上，我都很少掉泪，在他后事处理完的最后一天，我借着酒劲儿，抱着堂弟大哭了一场。酒入愁肠化着思念泪。现在，我只要在街上，看到弯着腰行动不变的老人时，我就会想到他。就会默默的掉泪。在浴室洗澡时，听到唱父亲的歌曲也会落泪，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可在人前，我还是微笑着向前走，我知道，世界无末日，未来有美好！爱你人永远爱你，即使他不在了，也永远爱你。明天还要继续，我们都还要好好活着，替他走好未完的人生，替他去看远方的风景。我们一家人还要紧握双手相互取暧，去抵御世间冬日的寒冷，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勇敢的向前行。冬去春来、万物生长我们家的春天一定会来到。今天是我的生日，再过几天，就是他的周年忌，谨此，纪念我的父亲！

2018年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