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旅行:安徽蚌埠老家寻根记

晓晓

<p class="ql-block">三月的风拂过油菜花田,也吹开了我们自驾寻根的旅程。从长沙出发,沿赣北入皖南再抵鄂湘,一路山河如卷,古村如诗。望仙谷的悬桥灯笼、婺源的千顷金浪、徽州古城的飞檐石坊、太平湖的烟波浩渺,皆在春光里徐徐铺展。与先生同行,回蚌埠三铺村祭祖团聚,见表兄姐妹笑语盈盈,十数口人围坐一桌,热汤翻滚,亲情如酒。此行非止观景,更是血脉的回响、时光的叠印。</p> <p class="ql-block">望仙谷的山势忽然收束,溪声渐近,我们走上那座悬于两崖之间的木桥,风从谷底涌上来,衣角翻飞,像要带人腾空而去。桥下是青碧的水,水边石上苔痕斑驳,远处山影浮在薄雾里,忽明忽暗。山腰间几处飞檐翘角隐现,红灯笼还亮着,是昨夜未熄的余温。我们没急着赶路,就倚着栏杆看云移峰转——原来仙境不必缥缈,它就在人驻足的一刻,静得听见自己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车子刚拐进乡道,窗外就漫开一片金黄。油菜花不是零星几垄,是整座山坳都烧起来了,黄得坦荡又温柔。田埂上偶有白墙黛瓦的屋角探出来,炊烟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把春气托得更软。我们停下车,踩着松软的泥土走进花田,花枝齐腰高,扑面是清苦微甜的香气。风一过,整片花海就伏下又扬起,像大地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弦高古城的小河清得能数清水底的卵石,锦鲤成群游过,影子在青砖墙上晃。我们蹲在石桥边看鱼,一位阿婆摇着橹慢慢划过,船尾拖出细长的水纹,把两岸的粉墙黛瓦、红灯笼、晾衣绳上的蓝布衫,全都揉成晃动的画。她朝我们笑笑,没说话,橹声却像一句悠长的问候,从宋元一直摇到今天。</p> <p class="ql-block">徽州古城的石牌坊下,灯笼还挂着未撤的春联残红。我们摸着冰凉的石柱往上走,指尖蹭过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的雕花边角。街边老茶馆刚支起竹棚,老板娘端出新焙的屯绿,茶汤清亮,浮着一点春山的雾气。邻桌几位老人慢悠悠下棋,落子声轻得像花瓣掉在青石板上——原来“徽州”二字,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泡在茶里、飘在巷风里、活在人眼波里的。</p> <p class="ql-block">太平湖的水是沉静的蓝,不是碧,也不是青,是把整座山的影子都吸进去后酿出的颜色。我们坐在湖边长椅上,谁也不说话,只看水光浮沉。远处山影淡成水墨,近处芦芽初抽,风过处,水纹一圈圈漾开,像时光在轻轻叩门。先生忽然说:“这水,和小时候老家池塘的水,是一个味儿。”我点点头,没接话。有些话不必说透,湖光自会替人记得。</p> <p class="ql-block">三铺村口那栋黄墙老屋前,族中长辈已早早候着。红纸写的“祖德流芳”贴在门楣上,风吹得边角微翘。祠堂里香火微袅,青砖地被踩得温润发亮。我们按辈分排开,三叩首,香灰簌簌落进铜炉。起身时,表姐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荠菜豆腐汤,汤色清白,浮着几点嫩绿——原来最深的根,不在族谱的墨字里,而在这一口滚烫的春鲜中。</p> <p class="ql-block">武大樱云如雪,“国立武汉大学”牌坊下,我们仰首而立;岳阳楼上,范公“先忧后乐”犹在耳畔。行程始于望仙谷,终于岳阳楼,恰似一场从仙境启程、以家国收束的春日长歌——山河不老,人间有味,最是寻常烟火处,照见归途万里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