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体楷书练习（七）

何俊军

“和气生财”四个字落笔沉实，横画如堤，竖画似松，起收之间皆见颜体的筋骨——那不是浮于纸面的力，而是从腕底沉下来、从心上托起来的稳。我写这四字时，特意放慢了速度，让墨在宣纸上微微洇开一点边，像日子被耐心焐热后的微光。俊军先生的落款旁那方朱印，红得笃定，仿佛在说：富足不必喧哗，和气自能生财。

“一春无事只为花忙”，写到“花”字时，捺脚舒展得格外从容，仿佛枝头初绽的桃蕊，不争不抢，却把整个春天的呼吸都含住了。丙午年写的这幅字，纸色微黄，墨色却亮，像被春阳晒透的旧信笺。我临这一句，临的不是闲情，是颜真卿写《多宝塔》时那份“端严中见活泼”的功夫——原来最深的定力，恰藏在最轻的“忙”里。

“见贤思齐”四字，我临了七遍。第一遍浮，第二遍滑，直到第五遍，才觉出颜体的“齐”字里，那一竖不是垂下，而是向上托着的：像人仰头望贤者时，脊梁自然挺直的模样。俊军先生的签名旁两方印，一朱一白，如呼吸般错落，提醒我：学书即学人，笔画再厚，也厚不过心志的厚度。

“小日子小欢喜”写得最软，也最难。颜体向来以雄浑著称，可这“小”字偏要写出饱满的圆润，“喜”字的口字框得收得温厚，像捧着一碗刚出锅的汤圆。我写它时，窗外正飘着槐花香，墨未干，心已暖——原来颜鲁公的筋骨，也能弯成摇篮的弧度，托住人间最轻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