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木栅栏,和顶楼的豌豆花开

春雨莎莎

<p class="ql-block">闲下来的日子里,我总习惯性地上楼,去望望那丛丛豌豆花。雨露中,那一丛丛的花儿互为支撑,在屋顶的清风里紧紧相依,淡紫的花瓣轻轻颤着。而心底最不能忘却的,是奶奶那道早已不见的木栅栏。</p> <p class="ql-block">木栅栏算不上精致,却在记忆里立得稳稳当当。它圈住的是幺爸厢房东侧的一方自留地,是奶奶的“护城河”,更是我童年的“观景台”。那时候的日子慢得很,慢到阳光与雨露,都能温顺地透过木条的缝隙,细细洒进奶奶那片菜地的深处。</p> <p class="ql-block">奶奶是个勤快人,爱弄柴,更爱在菜地里忙前忙后。那时她常提着一把小水壶,轻轻推开木栅栏的门,弯腰给青菜、黄瓜和豆角浇上水。春日里豌豆花开,淡紫色的花海顺着栅栏铺展开来,奶奶就蹲在花丛里,双手轻轻拂正头一天被风吹雨打歪的根茎,眼神柔和而笃定——那是对生活的热忱与敬畏,藏着对我无声的宠溺与爱护,也写满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坚定。</p> <p class="ql-block">爷爷是栅栏的修补人。逢到春日整修,他总会背上工具篓,后山高地跑个来回,把被日晒雨淋腐蚀得发软的旧木条,一根根换成新的、壮的。换好之后,再用半干的葛麻藤,一道紧过一道地捆扎实。他话不多,却把日子的安稳,一点点修进了那道木栅栏里。</p> <p class="ql-block">每当我凑过去,蹲在栅栏边看他忙活,他总是紧摆他粗大的手臂,小声提醒我,“别太靠近,怕葛麻藤‘飞舞’过来打到你。”儿时的我哪里懂这份体贴,总以为他是嫌我碍事,怕我耽搁了他手上的活儿。如今回想起来,才觉出那一声声的提醒里,藏着多少不露声色的护佑……</p> <p class="ql-block">就是这道朴实的木栅栏,成了我童年最好的“观景台”。说来不准你(们)笑话我——有吃食的日子里,放学回家,我不直接进屋,总会先跑过小院,蹲在栅栏边。脸贴着冰凉的木条,偷偷观察地里的动静:看西红柿是不是又红了一颗,瞄黄瓜是不是偷偷窜到了栅栏外。趁奶奶去挑粪水的功夫,我飞快地从木条缝隙里伸出手,精准地摘走那根最嫩还最标致的黄瓜,在衣角上蹭两下毛刺,“咔嚓”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散开,那股生脆的鲜爽,混着暖阳的味道,是那时最顶级的味道!那种带着惊险感的“偷食”欢喜,比直接从奶奶篮子里拿要美味得多。它藏着试探与满足,藏着童年独有的小心思,更藏着那段时光里最鲜活、最纯粹的快乐。</p> <p class="ql-block">夕阳落下时,爷爷奶奶常会坐在院子里的大木长凳上,奶奶剥着刚摘的豌豆,掌心沾着软软的豆荚;爷爷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我,还有幺爸家的小妹在小院里跑来跑去,眼神里有的是欢喜、祥和。晚霞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风一吹,花香、饭香、泥土香交织在一起,日子像温火慢炖的小米粥,醇厚又安心。不远处的木栅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那时我总觉得,这样的一天一年,会一直延续下去,木栅栏会一直立在那里,守护着我们的小院,也守护着慢慢长大的我们。</p> <p class="ql-block">后来,老屋的木栅栏被时代抹去,爷爷奶奶也相继离开了我。可那道木栅栏的影子,却在顶楼的豌豆花开时,变得清晰起来。如今自家楼顶的豌豆花,开得和当年自留地的一样热闹,淡紫色的花瓣随风摇曳,像极了当年奶奶站在栅栏边向我招手的模样,也像极了爷爷春来修补栅栏时,那道高大而坚实的背影。</p> <p class="ql-block">风过楼顶,花香如故,只是守候的人,换了思念在那头。立在屋顶,望着那丛豌豆花发呆。我怀念木栅栏,怀念它圈住的一方菜地,怀念栅栏边爷爷奶奶劳作的身影,更怀念那段被温柔包裹的时光。多想找回栅栏边的一天天一年年,找回那个有爷爷奶奶、有豌豆花香、有烟火气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时光匆匆,物理意义上的木栅栏早已消失无踪,可它早已化作我心底的屏障,永远立在那里。顶楼的豌豆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每一次盛开,都是对爷爷奶奶的思念,也是对那段旧时光的回望。那些逝去的时光,那些不在的人儿,从未真正远去,他们藏在豌豆花的每一片花瓣里,藏在木栅栏的每一道纹路里,陪我走过岁岁年年,温暖我独处时的安定,静默时的从容。</p> <p class="ql-block">而我也终于明白,那段回不去的时光,并没有真正离去。它已经化作了我骨血里的韧性与柔和,化作了我如今带班育人时的耐心,化作了面对人生风雨时的底气。愿我能带着爷爷奶奶留下的那份朴实与坚韧,继续温暖前行。在每一个春日楼顶的豌豆花香里,我都能与他们重逢,在思念中汲取力量,在前行中不负韶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