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明雨,落得缠绵,湿了眉眼,也漫开了藏了十一年的思念。站在父亲的坟前,指尖轻拂微凉的墓碑,上面刻着李永渭生于1940年12月,逝于2015年2月,短短两行字道尽父亲七十五年的人生,却装不下我对父亲绵延不绝的思念,更诉不尽父亲这一生的辛劳与温良。</p> <p class="ql-block"> 父亲离世整整十一年,这十一年里,我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他,想起那个挑着箍桶工具箱步履沉稳的老人,想起他布满老茧的双手,想起他温和寡言的模样。父亲是个箍桶手艺人,这门老手艺,是父亲的养父传下来的,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是方圆几十里乡亲们交口称赞的绝活。在那个没有塑料制品的年代,木桶、木盆、饭甑、浴桶,是家家户户的生活必需,而父亲箍的桶,选的是干透的上好杉木,刨得光滑平整,榫卯扣得严丝合缝,再用竹篾、藤条紧紧箍住,盛水点滴不漏,耐用又结实。</p> <p class="ql-block"> 记忆里,父亲的工具箱永远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刨子、凿子、刮刀、折尺,还有一卷卷韧性十足的竹篾,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撑起整个家的底气。他做活从不含糊,慢工出细活,哪怕乡亲们催得急,他也绝不偷工减料,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仔仔细细。每天晨光微熹时,他便挑起工具箱出门,踏着露水走向乡间邻里;暮色四合时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身上沾满木屑衣角带着淡淡的木香。有时遇上农忙他还要趁着夜晚点灯做活,刨木声沙沙作响,伴着昏黄的灯光,成了我们童年最安心的背景音。</p> <p class="ql-block"> 父亲生于1940年,那是个战火纷飞,缺衣少食的艰难岁月,苦日子磨出了他勤劳的本性,也养出了他善良宽厚,从不与人计较得失的性子。他一辈子话少心却实诚,给乡亲箍桶从不漫天要价,遇上家境困难的人家,不仅少收钱甚至免费帮忙。邻里之间有摩擦,他总是笑着劝解,凡事都让着三分,一辈子没和人红过脸、争过长短,在乡亲们眼里,他是手艺好的匠人,更是实打实的好人。</p> <p class="ql-block"> 我总记得,父亲和母亲相依相伴,靠着这门箍桶的手艺,咬着牙把我们六个子女拉扯长大。六个孩子是沉甸甸的责任,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吃饱穿暖都是奢望,可父亲从未抱怨过一句。他起早贪黑做活,挣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我们兄妹的衣食住行和读书上学上,自己却舍不得添一件新衣裳,舍不得吃一口好饭菜。他把所有的苦都咽在心里,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家人,用瘦弱的肩膀扛住了生活的所有风雨,为我们遮出一片安稳的天地。</p> <p class="ql-block"> 好不容易,我们兄妹六人一个个长大,陆续成家立业日子越过越好,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我们总想着终于能让父亲卸下肩头的重担,好好享享清福,陪着母亲安度晚年含饴弄孙。可命运却如此无情,2015年2月,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带走了操劳一生的父亲,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儿女绕膝的幸福,还没来得及闲下来享几天清福,就匆匆离开了我们,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思念。</p> <p class="ql-block"> 十一年光阴匆匆而过,父亲的身影却从未远去。家里还留着他亲手箍的木桶,盛米、装水,依旧结实耐用,每次触碰那光滑的桶身,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每每想起他,心里都是满满的心疼与思念,心疼他一辈子辛劳从未为自己活过,想念他的温和,想念他默默付出的爱。</p> <p class="ql-block"> 清明的雨还在落,风里带着思念的愁绪。父亲,您在天堂一定不用再起早贪黑做活,不用再为生活奔波,没有病痛没有辛劳,能安安稳稳地歇一歇了。您放心我们兄妹六人都好好的,彼此照应,把日子过得安稳顺遂,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母亲,替您守护好这个家。</p> <p class="ql-block"> 十一年思念,岁岁清明年年寄思。父亲,您永远是我们心中最敬重的人,这份思念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减,只会在每一个清明每一个朝夕愈发深沉。愿天堂安好,愿来世我们还能做您的儿女,好好陪您,好好尽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