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羊河湿地幽境探秘(30)湿地本色

鄂南老壇

<p class="ql-block">  从宽阔而浑浊的黄褐色水面望出去,近处的通羊河湿地的河滩裸露着,沙土与石块随意散落,几丛低矮的植被贴着地皮生长。再远些,是葱郁的树林,绿意沉沉,而更远处,楼群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静静矗立。这是“通羊河湿地”给我的第一瞥——静谧,却隐隐透着一种被搁置的荒芜。</p> <p class="ql-block">  沿着滩涂走,干涸的痕迹愈发明显。大片的褐色泥土皲裂开来,几洼积水泛着不自然的浅绿色,沉默地嵌在石缝间。天空是灰的,压着远处的树与楼,让这片湿地透出几分寂寥的质感。自然在这里并非全然狂野,它被道路、堤坝和远方的住宅区规训着,形成一个城市边缘的、微妙的缓冲带。</p> <p class="ql-block">  最触动我的,是一截彻底裸露的树桩。它立在河滩上,枝干扭曲盘结,颜色深褐,像一只伸向天空的、倔强而枯干的手。河水在它身后缓缓流淌,也是浑浊的黄褐色。这树桩曾在水下,还是原本就长在岸边?此刻,它成了这片滩涂最醒目的地标,一种生命曾在此扎根又在此静止的证明。周围的石块大大小小,堆积出自然的韵律,湿润的沙地映着天光,几茎细长的植物在微风中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这份静谧,是湿地无数寻常日子里的一个切片。</p> <p class="ql-block">行至另一处,河滩又是另一番面貌。泥土更显泥泞,石块分布得更密集,其间有一小簇绿色植物,成为整个灰黄调子中一点珍贵的生机。背景的树林茂密而富有层次,那浓郁的绿,与近处的荒芜形成奇异的对照。湿地就是这样,荒凉与丰茂,死寂与生机,往往只有一步之遥。</p> <p class="ql-block">  变化来临前,往往已有征兆。水位线明显低了下去,蜿蜒的河流露出了更多宽阔的河床。湿润的泥土地上,丛生的芦苇大半枯黄,却也有新的绿意从根部钻出。河滩上出现了人影,三三两两,在空旷的河床上显得渺小。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一如既往地沉默俯瞰着。</p> <p class="ql-block">  原来,是清明前后雨季将至的预报,让管理部门做出了决定。为避免上游蓄水过多,湿地下游那道拦河的橡皮坝被提前打开了。积蓄的水被释放,沿着河道奔泻而下,这在当地人口中,戏称为一次小小的“泄洪”。于是,短短时间内,水位下降,一片片平日隐于水下的滩涂,逐渐露出了它们的真容。</p> <p class="ql-block">  水退之后,河滩还回了它的“本来面目”。但这面目,并非我们想象中 pristine 的、原始的自然。</p><p class="ql-block"> 它首先是一览无余的“构造”。大片干涸的河床裸露出来,不再是平滑的水面,而是坑洼、起伏、布满碎石与沙土的复杂地形。昔日的河岸线清晰可辨,更高处,一些树桩的根基也暴露出来,它们虬结地抓住泥土,揭示着水流常年冲刷的轨迹。一汪残留的积水旁,有人正涉水劳作,仿佛在进行某种与这片土地最直接的对话。</p> <p class="ql-block">  这“本色”,更是人类活动与自然痕迹交织的“现场”。在更下游的浅滩,一位男子正涉水而行。他头戴帽子,身穿黑色无袖衫和迷彩裤,脚蹬胶靴,一手提着绿色网兜,一手拎着红色塑料桶,桶边还搭着衣物。他的身影倒映在清澈起来的浅水里,步伐坚定。周围是裸露的、干燥的河床,散落着枯叶与卵石。他或许在清理河道,或许在捡拾螺蚌,他是这片湿地生态循环中的一个参与者,一个瞬间。他的存在,与那截枯树桩一样,构成了这“本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  湿地之本色,究竟是什么?是丰水期时,那一片开阔而浑浊的、倒映着天光树影的水域吗?那是它柔和的、包容的、甚至是有些掩饰性的面孔。还是枯水期时,这裸露的、错综复杂的、布满自然遗骸与人类足迹的河滩?这后者,或许更真实,更接近它作为水陆交界地带、作为生态过渡区、也作为城市附属空间的本质。</p> <p class="ql-block">  它不总是绿意盎然、水鸟纷飞的诗意景象。在更多寻常的日子里,它是沉默的滩涂,是浑浊的流水,是顽强的树桩,是来此劳作或漫步的人。它承受着上游的来水,也接纳着城市的凝视;它按自然的节律呼吸,也因人类的调度而改变脉搏。</p> <p class="ql-block">  放水之后,河滩显露的,正是这份驳杂的、生动的、不加太多修饰的“本色”。它不完美,却真实。在这真实里,我们能看到的,或许比在那一汪平滑如镜的水中,要多得多。</p> <p class="ql-block">(随笔据拍摄于2026年4月5日,通羊河湿地29°36′N, 114°28′E附近影像记录而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