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马尼拉

剑鸣韩山

今年回国选了菲律宾航空公司。

菲律宾没啥特别的景点。热带海岛、火山、珊瑚礁，世界上很多。南岛人的祖先本源于中国，也许黄帝逐蚩尤，他们八千年多前从东南沿海向太平洋迁徙。南岛人历史较短，人文遗迹不多。当欧洲殖民者登上太平洋诸岛之时，许多民族还在刀耕火种、结绳记事。不是回国可以顺路游，菲律宾其实可去可不去。不过，因离赤道近，冬天里去那海边晒晒太阳想必还是不错的。最近菲国对华开始免签，未来在那里晃悠的国人只多不少。

我去菲律宾存粹是为了打卡，这是我要去的第三十七个国家。地球实在太大，假日实在太少，想去的地方实在太多。搂草打兔子，回国顺道游。

从纽约肯尼迪（JFK）国际机场到马尼拉直飞17小时。这年头只要是转机回国，不管是去上海还是北京，在飞机上总得20个小时。我特意选了一张在马尼拉有一整天转机时间的机票，开启又一个特种兵打卡之旅。

飞机早上两点半出发。没想到安检排上了大队。在安检口等了足有两个小时。幸亏我来得早！看来以后国际出发，起码得早到三个小时。或者办一个Global entry。美国政府停摆(DHS Shutdown)可不是闹着玩的（过了几天，拉瓜迪亚机场因为塔台调度发生了巨大事故，导致两名加航驾驶员死亡）。

飞机满员，菲航机舱温度超冷，想多要个毛毯都不可能。17个小时实在是长啊，百无聊赖中看了几场电影，吃了三顿饭，迷糊了几个小时。机餐还行，东亚风格，没有奶酪。有鱼，有牛肉。没小红书里有人写的那么不堪。

研究飞行路线时我大为惊讶---这航线是俄乌战争以前回国的航线。飞机从美加经北极过俄罗斯，从内蒙入国境，经过江西福建，再飞南海至马尼拉。菲航出入俄罗斯领空没问题。我临家门而不入，只能抱怨直飞机票太贵了。

早上8点半到达马尼拉。骄阳似火，没想到马尼拉这时正值大夏天。本以为去城里交通会有问题，出了机场一号航站楼就发现有人帮忙联系打车（Grab），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临行前我在红星球（red planet ）旅馆定了一晚（15美元），旅馆就在马尼拉的轻轨一号线边上（BRT）。我索性先打车（Grab）去旅馆寄存行李，简装出行。

马尼拉轻轨有女性专用车厢，车站里还有人监督。车厢很挤，年轻人居多。许多人脖子上挂着工作铭牌，不少是医疗行业的。菲律宾能向发达国家输出大量医务、劳务人员，国内基础雄厚啊！

我在市中心站（Central）下车。天实在太热，让人游兴大减。树荫下、马路边有人在纸板上躺平，估计还没起床。天当床地当房，还有随处可见的芒果树，生存大概不难。

Pasig 河畔有不少现代建筑，毕竟发展中国家还是在发展中----随处可见脏乱差。也许不是旅游区，遇到几个当地女孩子在河边拍照，一路上人很少。

偶有车经过，都是二战期间美军留下的吉普车。被改装成当地小巴，名曰吉普尼（Jeepney)，外面涂的花花绿绿，像个小孩玩具，乘客通常塞得满满当当。这种老古董，在美国只有在军事博物馆里才看得见。80多年了，还在菲律宾发挥余热，值得佩服。马尼拉有覆盖全城的吉普尼路线。可我不知细节，加上浑身汗流浃背，跟别人挤在一起，还不如安步当车。

不知不觉来到了马尼拉的唐人街。这里号称世界上第一个唐人街。许多建筑感觉有好几百年的历史，处处透着沧桑。电线杆上的电线有如乱麻一般，主打一个不可思议，在这里当电工想必要有点特别的天赋。

路上很多拉大板车的，让我想起当年北京的膀爷。狭长的小巷里处处是生意，蔬菜、水果、快餐不一而足，随处不是烟火气。摆摊的通常都是干瘦的小老太，讲的是闽粤地区的方言，无法用普通话交流。

经过一些门店，总有帅哥持枪立于门后，估计当地治安堪忧。抢钱的稀松平常。

我又热又渴，干脆找了一家兰州拉面馆坐下。这里倒是没有帅哥执勤。虽然墙上到处都是中文，我说普通话，却无人接茬儿。店员小美女英文更溜一些。一般国家的唐人街通常靠着国内来的新鲜血液支撑。感觉菲律宾人均收入已经落后于国内，不会还有国人愿意来此淘金了吧！

兰州拉面馆，399比索一位随便吃。这消费水平跟国内大城市差不哪去。我不记得喝了多少碗的酸梅汤，吃了多少笼鸭爪，远远值回了票价。拉面呢？也搞了两碗。味道马马虎虎，面的劲道算是过得去。

从唐人街去圣地亚哥城堡要斜穿西班牙王城。街道格局与以前去过的西班牙城市，或者西班牙前殖民地的城市类似。如果不是满目的黄种人，您说是在波多黎各也可以。

途径马尼拉大教堂，一对新人正在举办结婚典礼。教堂里的婚礼仪式感爆棚。想必这对新人将来会记忆深刻。东南亚伊斯兰教盛行，菲律宾算是不多的以天主教为主的国家了。

圣地亚哥城堡里有些树荫。门口也聚着许多导游。菲律宾曾是美国殖民地，受点教育的英语都不错。这城堡有点历史了。西班牙、日本，美国都在此留下印记。

城堡里的主要建筑是黎刹博物馆。黎刹是菲律宾的国父，因宣传民族觉醒和民族独立被西班牙殖民者处以绞刑。博物馆详细介绍了黎刹的一生。他在西方获得医学博士，曾在香港开业，写过小说。他被控的罪名是非法结社和组织叛乱，即使他并未加入该社团，也未曾参加叛乱。他的爱尔兰裔未婚妻约瑟芬·布蕾肯与他举行了刑场上的婚礼。其生平事迹许多片段似乎随手就可以改变成戏剧。估计也不少，只是我们对菲律宾的文化不太了解而已。这个婚礼是真事，不像后来的陈铁军、周文雍，那可能是后人演绎，国民党没那么仁慈。黎刹博物馆里有许多孩子来参观，这里应该是一处菲律宾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吧！

西班牙人杀的不止是黎刹。临行前，我曾读过一些文章，当年马尼拉唐人街有很多华人，活跃与中菲之间的经贸往来。可殖民者搞了起码五次华人大屠杀，如今马尼拉唐人街的萧条全拜殖民者所赐。

菲律宾二战时为日本攻占，街头随处可见当年的战争遗迹。1945年日军撤退时居然丧心病狂屠杀了10万菲律宾人。街头巷尾的纪念碑让我想起在南京，也是绵延不绝的万人坑、死人墓。马尼拉地理位置优越，是海权国家眼里的一块大肥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落后就要挨打，菲律宾也是多灾多难。一个民族有没有希望，就是看能不能自强。到了二十一世纪这世界依旧是丛林法则，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圣奥古斯丁教堂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教堂外有个收费博物馆，藏品琳琅满目，基本上是宗教遗物，主教堂里逛逛反而不收费。教堂曾被改为关押囚犯的集中营。在二战马尼拉战役的后期，数百名王城居民和神职人员被日本鬼子当作人质关在这里，许多人惨遭荼毒。博物馆居然提也未提，只传播宗教信仰。

南海的风吹过窗檩，却吹不散闷热的暑气。在博物馆阴凉坐一会儿，可以略略缓解一下因缺觉、劳累、干渴导致的疲乏。

圣奥古斯丁教堂也被用来举办婚礼。大门外，静静地站着一位新娘。人生的高光时刻，姑娘啊，你在想什么？

教堂广场东面树荫下，一对母女在苦苦乞讨。她们骨瘦如柴，卑微到尘埃里，所幸没有城管来撵。

一路之隔是马尼拉之家（Casa Manila)

博物馆建在当年的豪宅之上。原先的建筑已毁，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复建的。建筑家具都相当讲究，木制结构，游人必须跟着红地毯而行。稍有越界，无处不在的工作人员就要提醒了。

王城是西班牙城镇的风格，建筑也很像安达鲁西亚小城的样式。西班牙人在此留下马来人和华人的血泪，也留下了先进的文化制度和艺术瑰宝。

王城里许多建筑看起来年久失修，也不知是因为缺乏资金还是因为文物保护的要求，也许要整旧如旧，在技术上不容易实现。

天气太热，我放弃了去大雅台看泥火山的计划。就在城中几个博物馆和黎刹广场看了看。博物馆里没啥可看的展品。黎刹广场效仿华盛顿的国家广场（national mall）。夕阳西下，游人如织，安静祥和。

人到马尼拉，其实心中得有数。菲律宾社会整体治安状况较差，刑事案件多发，枪支泛滥。针对华人的绑架及恐怖袭击不绝于耳，涉赌非法拘禁司空见惯。随处可见的安保人员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严重。我完全在主要景区里活动，主打一个短平快，如果还有时间，绝不敢在马尼拉多呆。肯定要看看海岛了。

政府失败（Government failure)，经济学里常用的一个词语。菲律宾在二战之后依靠美国曾有过繁荣，然而好景不长。根深蒂固的门阀制度和无所不在的贪腐，让西方开出的经济增长药方水土不服，菲律宾之际未能拥有合理的产业结构和有效的管理制度。除了劳务输出，看不到什么经济增长引擎。未来会怎么样，贫富差距能否缩小，只有天晓得了。魏晋的门阀毁于南北朝，日本人算是北朝吧，惜乎菲律宾没有大唐。

下班时间，轨道线上更加拥挤。夕阳的余晖反射在马尼拉湾的上空，亮得晃眼。车辆经过许多集市，熙熙攘攘。那是下班人在买菜吧！但愿今天的马尼拉能吃到饱饭，包括那些乞讨在贫民窟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