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还是南浔

刘玲

<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春天,重游南浔。我站在通津桥上,看午后的阳光懒懒地躺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晃眼的金色。水还是这样绿,绿得有些沉郁,映着两岸粉墙黛瓦的倒影,静静的,仿佛百年来未曾变过。可我知道,一定是变了。</p><p class="ql-block">顺着百间楼的长廊、廊棚还是那样长,原住民在临河的石阶上浣衣,木杵一起一落的闷响,是这水乡千年不变的、沉稳的心跳。两边临岸排列整齐的桌椅三三两两地坐着异乡游客,空气里漂散着新茶的清香,混着不知谁家灶头飘出的、甜甜糯糯的糕点香,丝丝缕缕钻进心里,勾起许多旧事……那该是定胜糕的气息吧。</p><p class="ql-block">那年也是春天。巷口的玉兰开得正好,大朵大朵的,像栖在枝头的白鸽。我身边的导游指着那“懿德堂”的门额,说着吴越旧族的兴衰故事……。如今,玉兰又开了,依旧那般没心没肺地白着,热烈着。讲故事的人,却已散在风里,没了踪影。只有故事里那些“嘉业”、“承德”的训诫,还刻在石头上,被一代代游人的目光摩挲得光滑。</p><p class="ql-block">天渐渐暗了,暮色像一滴浓墨,在清水里缓缓化开。檐下的红灯笼亮起来前,傍晚的落日余晖抢先把半条河都染成了暖暖的、恍惚的橘色。这暖阳,照着今日的我,大约也照着从前的张石铭、刘镛,照着每一个在此驻足、感怀的过客。</p><p class="ql-block">我终是转身,向着来路回去。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声音清空,像叩问,也像应答。南浔还是南浔,它不言不语,收留了一切相遇与别离,记住了所有绽放与凋零。变的只是我们这些匆匆的古镇游客;带走的,是衣襟上一缕挥不去的、春天江南雨雾中的袅袅茶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