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家乡 熟悉的墓地

大漠风

<p class="ql-block">每个清明,天都是雾濛濛的,还有点冷风,听老人讲,人死了,就变成鬼,鬼潜处于太阴,怕见阳光,所以天是阴的,他们寄心于儿孙,匆匆相见魂必带风,所以清明节阴冷是最正常的天气。</p><p class="ql-block">小时候特别怕坟,认为坟里面有鬼。有时走的路要经过墓地,我会绕很远很远的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随着父母的逐渐老去,随着祭祀次数越来越多,我慢慢的不再恐惧坟墓,我曾经避之不及的,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亲人。</p><p class="ql-block">每一次回到老家,我都会在村里转转。村子的变化是很大的,有的土坯房都变成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有的却是野草蓬蒿满院,墙塌门残的衰败景像。我站在街上,脑子里满是儿时的记忆,这是高家,他家的老大是我小学的同学,他爸是队长,他是我们同龄人的头,我们都唯他马首是瞻。这是樊家,当家分田单干时我们两家分得队里的一头红马,我还记得他当年头戴草帽,荷锄牵马在落日余晖下的样子,那是非常艺术的剪影画面,可惜他已过世多年。这个院子是何家的,他家两个孩子都考上中专,毕业后留在外地,老院子无人打理,早已荒废了。这是王家,上次回来,从院里跑出个八九岁男孩,我逗问他,我知道你姓王,男孩大笑,我姓赵,我爸叫赵x x,原来王家的院子换了赵姓的主人……</p><p class="ql-block">虽然年年都回来两次,但家乡一次比一次陌生,儿时熟悉的人和事,早已是物非人非了,依然亲切如初的,就是眼前这片土地,双脚踏在上面,一帧一帧的全是过去的记忆。</p><p class="ql-block">西山的南坡,是我们村子的墓地,每个家族在这都有一块土地,下面埋着他们逝去的亲人。来的次数多了,对这片墓地也颇熟悉,西面的这块这是王家的、松树林里这片是刘家的,哪块空地又起了新坟、谁家的墓地又动了新土,渐渐地清晰明了,像极了我小时候长大的村子。在这里埋葬的都是我认识的村老长辈、邻里玩伴、--老董娘子、高家姥姥、干过架的邻居,十年同窗的同学……</p><p class="ql-block">以前,只要有时间,就会打扫院子,洒上点水,拔掉墙边的杂草,归拢做饭的柴火,这样做是让居住的环境尽量舒服些。今年清明,我们在墓地的上角栽种四棵柏树,挖坑、浇水、做防护……我突然地意识到:我对墓地的熟悉和关注程度己远超山下我长大的村庄,我对墓地不再恐惧,相反,对西山这片有无数坟丘的土地有着莫名的亲切感。</p><p class="ql-block">我终于能理解,那些不能叶落归根的游子,为什么临行前要带一捧家乡的泥土一一游荡的灵魂只有依偎在家乡的泥土里才能睡得安宁。</p><p class="ql-block">站在墓地,望着一块块墓碑,碑上的那个"李"字,是家族血脉的徽章,总会有一些与众不同在这群人的基因中传承。站在这里,就会被赋予特殊而又神秘的能量,哲学的三个终极问题一一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一一瞬时有了明确清晰的答案。</p><p class="ql-block">摆上祭品,点燃纸钱,上升的热气流拂过脸颊,像极了母亲那双粗糙又温暖的手在抚摸。父母坟丘的右下面,是嫂子的新坟,按长幼排序,我脚下两步见方的土地,是我未来的居所,我将于此抹去在世间的一切痕迹。</p><p class="ql-block">唉!这也许是奢望吧,市井小民欢蹦乱跳时都不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死后又怎能笃定在哪安眠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