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妈妈之七:特别爱美

葫芦

<p class="ql-block">  妈妈年轻时候啥样子?不记得了,只有一个印象比较深,妈妈有一条长长的辫子。那条辫子不好打理,每天早上妈妈要站在阳沟边梳好久的头发。</p><p class="ql-block"> 解释一下“阳沟”。家乡每家每户在自家院坝边挖一个土坑,家里的生活垃圾都扫或倒进坑里,这个坑我们叫阳沟。每年我家自留地里种瓜种豆的时候,父亲就用这坑里的肥来种。</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妈妈的辫子特别漂亮,可后来生产队的女社员刮起了短发风,就像江姐、刘胡兰她们那些女英雄那样的短发,充满革命激情,妈妈的辫子也随之剪掉了。</p><p class="ql-block"> 我要上小学了,因为是临时决定的,一家人正站在阳沟边,说要给我缝一个书包的事,妈妈突然说,上学了,要自己梳头发,我可没空天天给你梳,说完突然一剪刀就把我的小辫子剪掉扔阳沟里了。我气得不行,我就想要一条像妈妈那样的长辫子,可以像李铁梅(革命样板戏《红灯记》里的角色)那样把辫子骄傲地往后一摔!可妈妈说,再好看的辫子收拾不好也就是一个乱鸡窝,剪短点,梳得整整齐齐才好看。</p><p class="ql-block"> 我妈那时的审美观是干净整齐才叫美。她常说,衣服穿得再旧没有人笑话,穿得再破只要好好地补疤也没有人笑话,脏兮兮地才招人笑,头发乱蓬蓬不梳理也要招人笑。我妈总是干干净净,头发光光溜溜,用她的话说叫爱“好”,一个女娃子从小就要爱“好”,这是妈妈对我的教导。</p><p class="ql-block"> 我不赞同她的补丁要端正才叫爱“好”的说法,常常和她较嘴劲。一件衣服破了,找块布补上,歪的倒的斜的有啥关系?只要遮住破洞能穿就可以了嘛!妈妈要求尽量找相同颜色相同质地的布块,补上的疤要端端正正,针脚要又细又密,反正我不赞同,但行动不敢违拗。</p><p class="ql-block"> 要是妈妈在天堂看见现今的人要把好好的衣服弄几个破洞,有的时装就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她会不会气活过来。</p><p class="ql-block"> 后来,包产到户了,改革开放了,生活一天天好起来,然后子女长大了,两个孩子考上大学了,孩子们挣工资了,妈妈的审美观也发生变化了:她不仅仅要求干净整齐了,她要紧追时代风尚,引领小村潮流。时兴的确良,妈妈就买的确良,时兴灯芯绒,妈妈就有灯芯绒,时兴涤卡布料,妈妈也会有涤卡衣服,时兴真丝头巾,妈妈念叨了一阵才拥有,好像对父亲还颇有微词。</p><p class="ql-block"> 妈妈的衣箱一天天满起来,但好衣服不怎么舍得穿,总说干农活穿太糟蹋了。我第一次挣钱给妈妈买的是一块米色真丝布料,妈妈做了一件衬衣,不舍得穿,我一直鼓动她穿,说真丝凉快,最适合劳动了,结果是穿几次就挂坏洗坏了,妈还蛮内疚地说,那个衣服不适合她,是“耍人”穿的。</p><p class="ql-block"> 在妈妈的教育下,我小时候就知道爱“好”(即爱美),跟妈妈学习一些爱美的技能,比如绣花、比如纳鞋底、比如绣鞋垫,后来还学会了做鞋。大概在高中阶段,大姐出嫁了,妈妈年龄大了眼睛不行了,妈妈做鞋到上鞋(把鞋底鞋面缝合到一起)阶段时,上鞋最关键环节上脚尖的工作要留到我来完成。当然,这些技巧后来都被时代淘汰了,妈妈严格训练我把鞋底纳得又平又紧又好看,为的是我以后出嫁不被婆家嫌弃,哪知道后来的人都买鞋穿了!</p><p class="ql-block"> 妈妈的爱美天性在改革开放的新时代愈发彰显出来,无论啥时候,总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穿得总是整整齐齐丝毫不乱,并且还要时尚新潮。反观我自己,退休后对自己完全放纵,头不梳脸不洗睡袍加身,妈妈知道了,一定会说我不爱“好”啰!</p> <p class="ql-block">  可惜以前太穷,照相的机会很少,妈妈留下来的照片非常少。我从一张合影里找到一张勉强能用的照片,裁下来,用软件制作了一张妈妈年轻时的样貌的照片,就是文章开头的那张图,看起来妈妈像个小仙女;最近又让豆包依据那张老照片,制作了一张妈妈老年时的照片,看起来妈妈慈祥优雅端庄美丽,我相信,妈妈如果还在,今天的她一定是这个样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