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遥寄云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清明祭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冯家老坟前的雨丝细细的，软软的，像是谁在半空中捻着银线，一针一针地缝着天与地。我站在这儿，想起了我那早已逝去多年的亲人。不知不觉衣上沾了水珠，也不觉得凉——这大约是父亲从云畔寄来的信笺罢，湿漉漉的，带着春天的潮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青山默默的不做声，杨柳却低下了头，那些嫩绿的枝条垂得这样低，仿佛要替谁拭去碑上的尘。纸灰飞起来了，飘飘悠悠的，竟像白蝶在舞——只是它们寻不到花了，只肯落在冰冷的石碑上歇一歇脚。我的心也跟着飞了，飞过千重山万重水，向西北，向西北，直到望见那缕熟悉的炊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旧照片黄了，脆了，像一片秋叶夹在岁月的书页里。父亲的名字刻在碑上，每一笔都深进去，深得像是要刻进石头的心窝里。我忽然想起那些年骑在他肩头的日子——那时他好高啊，高得能摘下星星；如今他却矮了，矮成一方矮矮的坟墓，矮得让我弯下腰才能摸到碑上的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远远地喊一声——父亲！声音掉进空山，连回响都是孤单的。江北的风在哭，江南的雨在泣，原来天地间的每一滴水里，都藏着一颗游子的泪。我多愿化作一片云啊，薄薄的，柔柔的，飘到父亲身边去。春日还寒，让我为他挡一挡风；燕子在叫，让我陪他静静地听。</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人间这离别，未免太匆匆。那年我没能握着他的手送他走，这悔啊，像藤蔓缠着心，一年年地紧。他生前总说平凡不是我的命——如今我捧着诗书在世间闯，身上流着祖辈河一样的血，可那最该流的孝心，却碎成了纸灰，一片片，落在风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墓前的野花倒开得好，紫的，白的，年年这时候来。我仿佛看见父亲在笑，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静静地看着春天来了又去，去了又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再喊一声罢——父亲！这回山谷有了回音，沉沉的，暖暖的，像是他隔着时光在应答。今生缘浅，来世再续，这情意不绝如缕，在风里飘着，在雨里绵着。若是鸟儿唱了，那定是我的歌声；若是长夜漫漫，让我化作星辉，陪着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清明不是断肠的日子。爱穿过了生死，倒让我学会了怎样好好地活。待到梦里重逢时，我要为他斟满那杯搁了太久的酒——我们不说话，只碰杯，听那一声清脆的响，穿过云，穿过雨，穿过所有的离别与重逢。</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作于：西充跳蹬河山庄</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26-4-4</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