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鹭踏春

孙水娣

清明风软，花气浮田，

白影掠过金浪间。

不争春色三分艳，

只向晴光展素肩。

林隙漏光如碎金，

它穿叶而过，不惊一尘。

风在翅下打了个旋，

春便跟着它，轻轻翻身。

黄花漫野，绿意浮沉，

它飞得不急，也不沉。

像一句未落笔的诗，

在花海之上，低低地吟。

一只欲起，一只静立，

田埂边，春意正相宜。

犁沟尚湿，新泥微润，

它们不赶节气，节气却绕着它们转。

低低地飞，贴着草尖，

小黄花在翅影里一闪。

不是逃，也不是追，

只是把春光，衔在风里飞一回。

它站得直，颈弯成月牙，

草高过膝，风也温柔些。

不鸣不啄，不惊不避，

仿佛春本就该，这样静立。

油菜花黄得晃眼，

它白得不染尘烟。

两双影子落在田埂上，

像春写下的两个标点——

一个顿，一个叹。

枝影横斜，花影轻摇，

它飞得淡，却飞得牢。

不是过客，不是闯入者，

是春在呼吸时，那一声微扬的调。

林深叶密，绿得浓淡不一，

它白得突兀，又白得合宜。

飞过树梢，飞过光隙，

飞成春最轻的一笔留白。

草尖托着它，风托着它，

连阳光都踮起脚尖，

怕惊扰这低空的游春——

原来飞翔，也可以这么慢。

草浪起伏，它静立其中，

颈如弦，羽如霜，目如钟。

不等谁来拍，不等谁来赏，

春已认得它，它也认得春。

水光浮绿，花影浮黄，

它踱步如丈量时光。

偶一低头，偶一抬头，

春在它眼里，是活的，是动的，是细的。

一俯一仰，一觅一望，

花海深处，自有它的日常。

不喧哗，不独行，

春的秩序，原就藏在这寻常里。

黄花铺地，灌木围边，

它站成一道清浅的线。

不争高枝，不恋深林，

只把春，站成一种姿态——

不卑，不亢，不慌。

花丛低飞，翅尖拂过香，

树影在身后，缓缓拉长。

它不写诗，却把诗飞成形，

不谱曲，却把曲飞成声。

林边草浅，风也疏朗，

它飞得像一句未说完的闲话。

春不催它，它也不赶春，

只把翅膀，借给风用一用。

草色新，翅影亮，

它飞得低，却飞得亮。

不是炫耀，不是示威，

是春在说：看，我连飞翔，都带着青草味。

花海翻金，它飞得轻，

像一瓣被风托起的云。

不落，不栖，不倦，

只把春的节奏，飞成自己的韵。

花在开，泥在醒，

它展翅，像打开一封春的信。

干草堆是旧年余韵，

而它，是春寄来的新章。

一走一立，一水一岸，

湿地把春揉得更软。

白羽点破绿与黄，

春便有了呼吸的形状。

杂物散落，草色青青，

它飞得自在，不避不惊。

春从不挑剔落脚处，

它也从不挑剔起飞处。

草高过身，花掩其影，

它行过处，春便低语一声。

长颈是春的笔，细腿是春的墨，

写的是无字之诗，落款是清明。

黄花灼灼，绿草茵茵，

它白得像一句未落笔的清明。

不悲不喜，不藏不露，

只把春，站成一种清亮。

翅展如书，光落如印，

它飞过花丛，春便翻页。

不疾不徐，不喧不寂，

原来最盛大的春，可以这么静。

油菜花田，金浪翻涌，

它飞得轻，却飞得重——

重在它把整个清明，

都驮在了这一双素翅上。

黄花如绣，绿野如笺，

它飞过，便是春落款。

不题名，不盖印，

只留一道白影，写满人间。

低飞如吻，花不颤，风不喧，

它把春，飞成一种轻。

不争高，不抢眼，

却让整片田野，都跟着它，轻轻一颤。

草色遥看近却无，

它飞得低，春便浮起来。

不似燕剪，不似鹰掠，

是春在低语：我来了，不声不响。

翅影掠过草尖，

远山模糊，春意清晰。

它不飞向远方，

只飞向此刻——

这青，这黄，这光，这风。

草高花浅，它静立如碑，

碑上无字，却刻着清明。

白羽是它的语言，

静立是它的修辞。

翅展如书，花为页，草为行，

它飞过，春便成章。

不押韵，不工对，

却比所有诗句，更懂清明。

花海翻涌，它飞得稳，

像春握着一支不抖的笔。

不疾不徐，不浓不淡，

写的是：万物生，鹭知时。

低头是春的伏笔，

喙尖是春的句点。

草高风软，它觅食如读书，

一字一句，都是清明的注解。

小鱼在喙，光在羽，

它不炫耀，只把春的馈赠，

轻轻含住——

原来丰足，也可以这么静。

颈微倾，目微凝，

它看的不是虫，而是一条鱼。

是春在泥土里翻身的动静。

清明的深意，原在俯身之间。

虫在喙，光在羽，

它不急，春也不急。

阳光一照，整片草地都亮了——

原来春的生机，是活的，是咬得住的。

（全文共1086字）

拍摄地: 安吉三官村

摄 制: 孙 水 娣

配 文: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