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过往赴前路，以公道祭伤痕—1982版《贵妇还乡》观后感

蓝孩

美篇名:蓝孩

美篇号:507972083

清明时节，本就是一个悼念的节气。我们悼念亡灵，悼念先祖，也悼念昨天的自己。正如《贵妇还乡》经典台词：“生活在前进，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去！”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好，我可以揣着过去，大步向前。

作品溯源：经典剧作，大师演绎

《贵妇还乡》（原作译名《老妇还乡》），是瑞士戏剧家迪伦马特写于1956年的作品，1982年引进大陆。本文以1982年大陆版话剧为基础资料展开。

1982年版《贵妇还乡》由蓝天野执导，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出，表演艺术家朱琳饰演主角克莱尔·查哈纳西安夫人。

第一幕：情深所伤，含冤负恨

年轻的克莱尔与英俊的伊尔相爱，常在仓库、树林幽会，后来克莱尔怀孕。可伊尔贪图财富，选择背叛爱情和良心，与商店老板的女儿玛蒂尔达结婚，还设计陷害克莱尔。他用两瓶白兰地收买了两个流浪汉，让他们在法庭上作伪证，声称孩子是与他们私通所生。这件事让以文明、艺术与人道主义自居的居伦城市民无法容忍，市民们在一个下雪的当天，集体将克莱尔赶出了居伦城。生活困顿的克莱尔此时又诞下了一名女婴，无力自救的克莱尔，自然无法再去抚养这个娇弱的婴孩，只能送到福利院。不久后，福利院打来电话，告知克莱尔孩子因脑膜炎夭折。克莱尔走投无路，逃亡汉堡，成为了一名妓女。

第二幕：命运的跌宕，重造的躯壳

在汉堡，克莱尔邂逅了一位美国石油大王，对方痴迷于她的一头红发，便娶她为妻。石油大王去世后，克莱尔摇身就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大富婆。此后，她又经历了八次婚姻，分分合合之间，积累了更多的财富。随着财富与婚姻次数的增加，克莱尔的人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曾在一次坠机事故中死里逃生，但因此，克莱尔整个的身体被外科医生的手术刀拉得七零八落——她的手是假的，她的脚是假的，她整个人都被重造过。

第三幕：阔别还乡，金钱买得公道

离开居伦城四十五年后，年老的克莱尔重返故地，故事在此时迎来高潮。她要用金钱，买回一个公道。此时的居伦城，早已在克莱尔的暗中操控下彻底破产：工厂停工、石油停产、政府停摆，就连博物馆也被抵押。全城人都知道这位世界顶级富婆要回来，牧师、校长、市长、警察、普通市民，还有克莱尔当年的情人伊尔，全都来到居伦火车站，迎接这位“救世主”。声称要从这位女人手里搞到几百万。

克莱尔来到居伦城，看到了居伦的颓败，还有那一片树林、仓房，还有父亲设计的厕所，亦见到了伊尔、玛蒂尔达。所有的人都已到齐，舞台已经准备就绪，克莱尔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

克莱尔当众表示，可以给居伦城十亿美元，五亿给市政府，五亿分给市民，条件只有一个：居伦城必须杀死伊尔。她直言：“我要用金钱为我买得公道。”起初，居伦市民以人道主义之名，表示公道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拒绝了这笔捐赠。

第四幕：良知的背叛，人道的崩塌

可在十亿美元的巨大诱惑面前，拒绝的声音很快土崩瓦解。居伦市民开始四处赊账，穿上新皮鞋，喝名贵酒，抽高档烟，城市渐渐“活”了过来。伊尔察觉到不对劲，开始质疑这一切，可市民们都安慰他，说他太紧张，说克莱尔心地善良、慷慨大方，绝不会真的要他的命。直到校长站出来，指责市民，甚至直接对伊尔的妻子玛蒂尔达说：“你作为伊尔的妻子，正在为背叛他而积极准备。”可即便曾经坚守良知的校长和牧师，最终也一同沦陷，他们无奈叹息：“可是，我们始终只是人啊。”

最后，市长对外宣布，以人道主义之名接受克莱尔的捐赠。在市民的合谋下，摔跤手掐死了伊尔，医生出具死亡证明，称其“死于心肌梗塞”。克莱尔也按照约定，开出了十亿美元的支票。

随着克莱尔的娇子远去，市民散去，故事落下帷幕。

《贵妇还乡》故事情节并不复杂，线索也清晰，全篇围绕复仇展开，克莱尔最终亦得偿所愿，让伤害她的人得到了应有的因果。故事结束了，人们对故事的探讨就开始了。

这部作品最常被讨论的，是金钱对人的异化——对伊尔、对居伦市民、对克莱尔，皆是如此。正如牧师和校长叹息的：“我们只是人啊！”在金钱面前，即使以人道主义自居的居伦城，也坠入欲望的深渊，最终被彻底异化。

而我更想探讨的，是克莱尔本人。

她是一个被生活这把刀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女人。年轻时一腔热情，却所托非人，几乎被毁掉一生；孩子夭折，出走他乡，成为妓女，又经历坠机，最后都活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我们在解读这部作品时，是不是应该关注这位女子的一生。当整个社会无法给她公道时，她用自己的方式，给自己买回了一个公道。她亲手撕开了居伦人道主义的面纱。我们很难说，居伦城经济繁荣时不是人道主义的；但当它陷入困境时，我们确实可以说居伦城是不人道的。

克莱尔也毫不手软的，一箭双雕的，让伊尔死于居伦城的人道主义。克莱尔用十亿美元，要求居伦城对伊尔进行审判，并判处伊尔死刑。当居伦城大义凛然地审判伊尔，并处死伊尔时，他们的人道主义就已经如烟般飘向了远方，和伊尔的灵魂一样，一起堕入了地狱。伊尔死了，这座城市也死了。

克莱尔说：

“生活在前进，但我从没有忘记过去。”

“你的爱情早就死了，我的爱情永远活着。”

“既然这个世界把我逼成了一个娼妓，那我就要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大妓院。”

我们可以说，克莱尔确实是极端的、偏执的，甚至是残酷的，但是，如果我们不站在居伦城那种高傲的公鸡般人道主义的高台上，或许会真心觉得：克莱尔，干得漂亮！

她在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让毁灭她的整个社会也一起毁灭。居伦城的工厂转起来了，经济活起来了，但这座城市已经死了，早在四十五年前，克莱尔被驱逐的那个冬天，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