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春深，花影里的暮年之光

黄 星

　　三月的南宁，阳光像温柔的手掌，轻轻抚过大地。三月三十一日上午，我与老伴趁着这大好春光，走进了南湖畔的名树博览园。

园内古木参天，名树荟萃。佛肚树憨态可掬地挺着圆滚滚的树干，加拿利海枣树则舒展着羽叶，宛如异域的舞者；大榕树的气根如瀑布般垂落，诉说着岁月的悠长；菩提树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仿佛每一片都藏着佛国的梵音；金丝李挺拔俊秀，沉香树静默含香。这些树木或苍劲，或婀娜，或古朴，或奇崛，枝繁叶茂间，绿意流淌成河。鲜花在树下草地铺展成锦，姹紫嫣红，鸟语啁啾，春风裹挟着泥土与花香的混合气息，一阵阵地扑面而来。

　　我和老伴沿着绿荫小道慢慢地走。说是走，不如说是踱。人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脚步自然就慢下来了。慢有慢的好——那些年轻时匆匆掠过的好景致，如今都可以细细地看，慢慢地品。老伴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她说，这空气里有种甜丝丝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果然——那是春天特有的气息，混合了新叶的青涩、泥土的淳厚，还有远处花朵飘来的幽香。

　　穿过一片林子，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大树盆景园”到了。这园子里的树都是经过精心修剪的，形态各异，却又不失天然的野趣。有的如蛟龙探海，枝干虬曲盘旋；有的如仕女梳妆，亭亭玉立。草地上点缀着各色小花，红的、紫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像是大地绣出的碎花毯子。老伴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歇息，我则站着四处张望。这一刻，阳光正好，风也正好，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显得那么安详。我忽然想起年轻时候，总是急急地赶路，急着上班，急着回家，急着把日子过得像打仗一样。如今才懂得，真正的幸福，原来是可以在这样悠闲的时光里，什么也不想，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看树、吹吹风。

　　真正让我们流连忘返的，是那一大片月季花海。

远远地就看见了，像一片彩色的云霞落在地上。走近了，那颜色便更加分明：红的似火，粉的如霞，黄的赛金，白的胜雪。每一朵都开得泼泼洒洒，毫无保留，像是要把积蓄了一冬的热情都释放出来。花瓣层层叠叠，紧紧地簇拥在一起，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少女舞裙的荷叶边。花蕊金黄细软，藏在花瓣中间，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那香气不是淡的，是浓烈的、持久的，带着一种甘醇的味道，吸一口，仿佛连肺腑都被熏香了。

赏花的人很多，有年轻的父母牵着孩子，有结伴而来的姑娘们举着手机拍照，也有像我们这样的老夫妻，手挽着手，慢慢地走着。老伴走到一朵粉色的月季前，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孩子般的欢喜。我举起照相机，说：“来，给你拍一张。”她便站到花丛边，理了理头发，笑得像旁边那朵花一样灿烂。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动——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么爱花，还是这么容易快乐。

月季花视频片段（1）

　　月季花的花语是幸福、希望、美好。看着眼前这片花海，我忽然觉得，这何尝不像是我们的晚年生活？经历了风霜雨雪，走过了春夏秋冬，如今到了人生的秋天，反而开出了最绚烂的花朵。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多像岁月为我们累积的故事；那浓烈持久的芳香，多像经过沉淀后的情感——不再浓烈得灼人，却绵长醇厚，回味无穷。

月季花视频片段（2）

阳光渐渐高了，花影在草地上慢慢移动。我和老伴找了处树荫坐下，老伴靠在我肩上，轻声说：“今天真好。”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是啊，今天真好。有春光，有花香，有老伴在身边，有岁月静好如斯。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