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印象(三)一场让江山易姓的贬谪之旅

绿野仙踪

<p class="ql-block">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二月,一个阴冷的午后,一个男人,霜发渐白,满面愁容,步履沉重,踽踽独行。不一会儿,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寒风像怪兽一样嘶吼着,抬头远望,蓝田关已近在眼前了。秦岭之上,乌云翻涌,大雪封路,马蹄在雪上打着滑难以前行。“家呢?我的家在何方?何处是归处?”男人难掩内心悲痛。想起早上朝堂上自己上奏的《谏迎佛骨表》,本是苦心孤诣,一心为国除弊,没想到皇帝竟怒不可遏,一纸诏书便将他贬到岭南的蛮荒之地。前路茫茫,前途未卜,这一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没人知道。远处,一个身影骑着马渐行渐近,哦,是侄孙韩湘来给自己送行。执手无语,挥笔写下四行大字:</p><p class="ql-block">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p><p class="ql-block">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p><p class="ql-block">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p><p class="ql-block">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p><p class="ql-block"> 郁愤悲痛之情在诗里流动,长路漫漫,此一别,也许是十年生死两茫茫,此一别,也许是再不能见的永别!风雪弥漫,寒气逼人,但这个倔强的士大夫仍毅然决然地踏上坎坷的前路。一个多月后,他历尽艰辛终于到达了潮州,那个蛮荒之地。十二岁的幼女在途中夭折使他悲痛欲绝,疲惫不堪,但他深埋丧女之痛,又开始目光炯炯地打量这片陌生的土地。他访民情,察水患,寻大儒,觅勇士……他来不及悲伤,他得抓紧时间做事:他拿出他所有的俸禄兴办文教,改善民生,驱赶鳄鱼,治理水患……仅八个月时间,潮州气象为之一新,文风兴起,吏民和乐,一扫之前的蛮荒之气。潮州的百姓忘不了他,干脆将穿城而过的江水改名为韩江,韩江对面的笔架山就改名叫韩山,韩山上为他修韩文公祠。对了,这个让潮州人永远铭记的士大夫正是韩愈,一千二百多年前的这场最遥远的贬谪,让中原文明的火种在边远的南方熊熊燃烧,潮州也因之被誉为“海滨邹鲁”。</p> <p class="ql-block">  韩文公祠修建于北宋年间,依山而建,层层抬高。门口四柱三间式牌坊,上书“”韩文公祠几个大字。门口两株大榕树,遮天蔽日。进门后,先被山上茂密葱郁俊秀的高大树木吸引了。红的、绿的、鹅黄的,高高低低,有点森林式园林的感觉。</p> <p class="ql-block">  右手是通往主殿宇的廊道,陈列着纪念韩愈的历代碑文,长廊有名“天南碑胜”。各种书体精彩纷呈,诗词名句意境恢宏,很好地展现出了韩愈一生的功绩和精神气质。</p> <p class="ql-block"> “雪漫蓝关飞老泪,谏迎佛骨何须悔?南国诗情堪足慰。纲不坠,古今皆是民为贵。稻海银渠波叠翠,鳄鱼逸去群情沸。文扫八朝衰敝气,游人醉,象狮江畔遥相对。”中国美术大师刘海粟的调寄《渔家傲》为韩文公祠书,此块碑文书体遒劲流畅,写尽了对韩愈治潮功绩的肯定和文学成就的钦佩景仰之情。</p> <p class="ql-block"> 从碑廊拾级而上,就到了主殿门外。一棵古老参天的木棉树矗立墙外,笔直粗壮的树干,上面红艳艳的木棉花在阳光下灼灼地闪。进了小院落,也顾不上看碑文了,就被富有岭南特色的明亮的屋脊深深吸引,好漂亮的嵌瓷艺术,梅兰竹菊造型,很好地契合了士大夫韩愈的气质。蓝天、绿树、红花、嵌瓷的屋脊,简直不要太美。房顶筒瓦间是凋落的木棉花,灰色的屋檐,远望是碧绿的韩江水,祠堂的选址与设计真的太妙。依山傍水,木棉盛开,祠宇庄严,我们不虚此行了。</p> <p class="ql-block">  转身,殿外书“尊贤有祠”四个大字,殿内居中是韩愈的塑像,执一书卷,神态威严。塑像上有匾额两块,分别书“百代文宗”“泰山北斗”。塑像右侧有匾“古今同仰”,左侧书“名以文传”,都是名家题字。殿内陈列很多碑文,以苏轼的《潮州韩文公庙碑》和明代沈伯咸的“功不在禹下”最为有名。</p> <p class="ql-block"> 再向上爬,就到了祠堂的最高处:侍郎阁。殿中是韩愈一生功能简介,殿外是韩愈半身石头雕像,目光炯炯,眺望韩江和古城。这里是俯瞰广济桥和韩江的最高处,视野非常开阔,</p> <p class="ql-block"> 在主殿的右侧有一处小巧园林“天水园”,这是为纪念唐代潮州大儒赵德而建,韩愈当年就是启用赵德兴办文教,两人志同道合,惺惺相惜。韩愈离潮时诚邀赵德同往,赵德婉言谢绝,继续留在家乡,发展文教事业。园中桂花飘香,竹影扶疏,长廊相连,小池汩汩,“韩愈别赵子”雕塑传神。园子虽小,但别有趣味。</p> <p class="ql-block"> 韩文公祠,让我们触摸到了千年前一个高贵的灵魂,因一场贬谪让潮州江山易姓,“不虚南谪八千里,赢得江山都姓韩”,所以人生路上幸与不幸,历史会给出最公允的答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