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神仙”海棠

刘德新

春天来了，在和煦的春风吹拂下，植物们纷纷从漫漫冬季长夜中苏醒过来，他们伸展腰肢，各自把一年中最美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这是一个百花争艳的季节，各种花儿你方唱罢我登场，把个世界装扮的五彩斑斓、绚丽多彩。

在这热热闹闹、纷纷扰扰的春天里，它们展示自己美丽面容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先开花后长叶；另一种是先长叶后开花。

在整个春季里，许多植物的花似乎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不管不顾地独自绽开，以至于整棵树、整片林子光秃秃的枝条只有花：红的、粉的、白的，鲜艳夺目，成了花的海洋，却不见绿色的叶。美不美？当然美，但并不完美。

也有一些植物则是先长叶后开花。眼下，海棠就是这一类植物的代表。它先长叶，之后再长出花蕾，最后两者共同成长，叶中有花、花中有叶，它们相互帮衬、相互配合、相互扶持、相互成就。

海棠被誉为“花中神仙”。我喜欢海棠花，就在于海棠之美，是一种红绿搭配的美。是一种红绿两者的自然结合、共同成长的美，它给人一种近乎完美的感觉和享受。

01

"红花配绿叶"之所以美，是因为它不仅是自然界中最常见的色彩组合，也是东西方艺术、设计和文化中的重要审美范式。

首先，它是一种自然秩序的象征。红花代表绽放、成果；绿叶象征生长、滋养。没有绿叶的光合作用，就没有红花的绚烂；红花的凋落又回馈给绿叶养分。在中国哲学中，红为阳、绿为阴，体现了对立统一的和谐。

其次，在人们的感官上，红色与绿色在色轮上处于相对位置（约180°），形成最强的互补色对比。这种对比创造出生动的视觉张力，使两种颜色都显得更加鲜明饱满。人眼对红绿光波的反应机制不同，同时观看时会产生"同时对比"效应。

中国传统上，红色代表喜庆吉祥，绿色表示生机盎然，二者结合给人以喜事连连、生机勃勃喜庆感，因此常见于婚礼、春节的装饰。

在西方，红绿结合是圣诞节的经典配色，最典型的是圣诞树的红果绿叶。

“红花配绿叶” 中，绿叶作为背景衬托红花，符合"主次分明"的构图原则。同时，引申为"主角与配角"、"个体与集体"的哲学思考，“没有绿叶的衬托，红花的艳丽会显得单薄；没有红花的点缀，绿叶的繁茂也会显得单调”。

总之，红花配绿叶之美，在于它既是自然的造物，也是人类对“对比中的和谐”这一永恒美学命题的直观领悟。它告诉我们：美往往产生于差异而非同一，产生于相互成就而非孤立存在。

红与绿的结合给人一种完美的感觉和享受，远比单纯的颜色更让人看着舒服和喜欢。

02

北京观赏海棠花最好的地方是位于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的海棠花溪。那里是种植海棠最多的地方，也是海棠品种最全的地方。

近两年，北京海棠花溪的规模有过一次显著升级。截至2026年春，这里共有 56个品种、10000多株海棠。比2025年景观提升前，无论是品种、还是数量都增加了大约一倍以上。目前，这里是华北地区海棠数量最多的城市公园，其每年的海棠节与玉渊潭樱花节、植物园桃花节并称为“京城三大花事”。

4月3日上午，我们来到了海棠花溪观赏海棠花。我们发现在4.8公里长的海棠花溪增加了许多新品种的海棠。

观赏过程中，在这条窄窄河沟的两岸，我们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境况：河的北岸海棠花已全面绽放，而河的南岸，大部分海棠还处于含苞欲放的阶段，更有一些海棠才刚刚长出小小的花蕾。

一条小小的海棠花溪使我们观赏、领略到了海棠花由刚刚长叶、刚刚长出小小花蕾到全部完全绽放的过程。这里是一个完美的海棠花成长过程的博物馆。让我们体验到了真正的海棠之美。

03

一、海棠之美在于它的红配绿是一种浓淡相宜的天然绝配。

海棠的红不是大红，常是白里透粉、粉中带胭脂；海棠的绿也不是墨绿，而是新叶的嫩绿、翠绿。这种组合避免了“红配绿”的俗艳，显得清新雅致。苏轼写海棠“胭脂为脸玉为肌”，红得娇嫩；又写“绿发朱颜”，绿得鲜亮。海棠的红与绿在饱和度上形成层次，像一幅美丽的工笔画。

梁实秋曾细致描述：“海棠花苞最艳，开放之后花瓣的正面是粉红色，背面仍是深红，俯仰错落，浓淡有致。”花红与叶绿交织，如锦绣般丰富。

古人咏海棠，常将红花比作女子的胭脂面庞，绿叶比作她的衣衫或风骨。“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陈与义）：红花如胭脂，在雨中依然绽放，象征一种傲然不屈的人格；绿叶则作为背景，衬托这份孤高。

“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苏轼）。在苏轼的眼里海棠的红花是“嫣然一笑”的妩媚，绿叶是“竹篱间”的清雅环境。红与绿共同塑造了一位不慕繁华、自甘淡泊的君子形象。相比之下，桃李虽然漫山遍野，但在苏轼看来却显得有些粗俗了。

确实海棠的红与绿是互相成就，缺一不可的辩证统一。如果只有红花而无绿叶，海棠便流于艳俗；如果只有绿叶而无红花，则失于寡淡。海棠之美正在于红绿相依。

红因绿而更娇。绿叶的冷静、沉郁，反衬出红花的鲜活、热烈。正如陆游所言“虽艳无俗姿”。

绿因红而更翠。红花点亮了整株植物，让绿叶不再单调，仿佛有了生命的目的。

从这个角度看，海棠的红花绿叶恰似人生中的激情与理性、短暂与永恒。花开终会落，叶荣终会枯，但二者曾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春天。

二、海棠最美的时候是它生长的过程，是它含苞欲放的时候。

我认为海棠最美的时候不是它完全绽放的时候，而在于它花和叶共同成长的过程，在于海棠花含苞欲放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是红花与绿叶搭配的最好的时候，它们相互帮衬、相得益彰。

历代文人对海棠花可谓情有独钟，留下了无数动人的名篇。许多大诗人都以海棠为题，或咏其姿，或借其言志。

苏轼《海棠》：“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苏轼被贬黄州后，于元丰三年（1080年）写下此诗。诗人一反愁苦，在春风吹拂、香雾弥漫的月夜，用“烧高烛照红妆”的痴情举动，将其对海棠的怜爱推向了极致。这不仅展现了诗人对美的执着与欣赏，更流露他虽身处困厄依然热爱生活、积极乐观的心境。

金代诗人、文学家元好问《同儿辈赋未开海棠》：“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诗人观察极为细腻，捕捉到海棠含苞待放的姿态。他借花喻人，含蓄地教导儿辈要像海棠般矜持稳重，不急于与桃李争艳，保持内心的纯洁与高洁。

唐末诗人郑谷《海棠》诗中有一名句：“秾丽最宜新着雨，妖娆全在欲开时。”他认为海棠之美全在于含苞欲放之时，这被后人赞为说尽了海棠之美。

因此，海棠之美是花与绿叶共同成长的美。而海棠花一旦绽放则预示这种美也走向了终点。

对于海棠的绽放许多人更多的是伤花和惜春，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则是这种伤花惜春的典型代表。她那首《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被公认为惜春伤花的千古名篇：“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这首小令是李清照的成名作之一，也是文学史上写海棠最著名的一首。它以一场宿醉后的清晨为背景，通过与侍女的对话，委婉而深刻地表达了对春光流逝的惋惜。

这首词的精妙之处在于“绿肥红瘦”的创造和细腻情感的捕捉。“绿肥红瘦”，用“肥”形容雨后的绿叶饱含水分、愈发茂盛；用“瘦”刻画红花在风雨摧残下的凋零。既形象又新颖，充满了动态的生命感。

04

“红花还需绿叶扶”，这既是一种人们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也是一种人生的哲理。在自然界有的花朵有绿叶的扶持，而有的花朵则没有绿叶的扶持，这是它们各自本性使然，也是自然的法则。

植物虽然也是一种生命，但是一种没有思想的生命，他们本身没有美的概念，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他们只是按照自然的法则行事。

人则不同，人是有思想的，虽然也要遵守自然的法则，但有时通过努力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红花只有绿叶相配才美，人只有相互帮衬的才能发挥更大的能量，做更大的事，走更远的路。这是普通的常识，也是浅显的道理。

我们的世界是丰富多彩的，一幅美丽的图画是由五颜六色构成的，每种颜色都是单一的，他们集合在一起，才能成为美丽的图画。春天这幅美丽的画卷也是由各种颜色的花组合在一起的，单一的花色构不成美丽的春天。

社会也是如此，它是由每个单一的个人组成的，只有每个人找准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才干，相互配合，这个社会就会越来越发展，越来越和谐，越来越进步，越来越繁荣富强！我想，这应是海棠之美给予我们的启示吧。

2025.04.05 写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