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丝海棠

liugang

文字、摄影：Liug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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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历三月，垂丝海棠盛开。有垂丝海棠，就有春日的娇羞；有垂丝海棠，就有春日的烂漫；有垂丝海棠，就有春日里的容光焕发，春心荡漾。

　　垂丝海棠，是蔷薇科苹果属的落叶小乔木，高可达五米。它的花梗细长如丝，柔弱下垂，因此得名。春日里，花苞初结时是深胭脂色的，随着花事渐盛，便褪作粉白，只是瓣缘还晕着一抹浅红。花梗更是修长，风起时，整朵花都在颤颤地动，像是不胜春光的娇怯。

　　若论花之美，垂丝海棠确是与别种不同。桃花烂漫，樱花热烈，玉兰孤高，牡丹富态，惟有垂丝海棠，带着一种少女般的娇羞。它的花不是昂首向天的，而是低垂着，仿佛有什么心事不欲人知。花瓣薄如蝉翼，阳光透过，能看见细细的脉络。花蕊是淡黄的，藏在花瓣深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苏东坡说它“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这“香雾空蒙”四字，便道尽了垂丝海棠花开时的迷离情致。宋代范成大写《垂丝海棠》：“春工叶叶与丝丝，怕日嫌风不自持。晓镜为谁妆未办，沁痕犹有泪胭脂。” 将垂丝海棠比作一位娇羞温婉、含泪梳妆的美人‌，生动刻画了其柔美之态与动人风姿。‌‌‌

　　垂丝海棠祖居之地当数成都，其与蜀地成都的缘分，深厚得如同它低垂的花枝，承载着千年的风雅与乡愁。早在西汉时，生活在成都的司马相如《上林赋》中提及的“柰”（读作nài）便是海棠在古代的称呼之一。至唐宋时期，成都的海棠之盛达到顶峰，正如《寰宇记》所载：“成都海棠树尤多，繁艳未开如朱砂，烂熳稍白，半落如雪。”成都因此被称为“花重锦官城”。蜀地水土极宜海棠，其美艳异于他处，故海棠也得“蜀客”、“川红”等别名。

（成都棠湖公园的垂丝海棠。图片网络下载）

　　蜀地海棠的盛名，引来无数文人墨客的题咏。南宋诗人陆游对蜀地海棠的热爱近乎痴狂，被称为“海棠癫”。他写下“成都海棠十万株，繁华盛丽天下无”来描绘盛景。而南宋诗人杨万里则有“垂丝别得一风光，谁道全输蜀海棠”句，虽赞美眼前垂丝海棠的独特，却仍将“蜀海棠”奉为至美。历史延续至今，成都仍是包括垂丝海棠在内的数十种海棠花的观赏胜地。

　　垂丝海棠别名“思乡草”，“断肠花”，其花梗细长下垂，花开朝下，仿佛游子低头思念故乡，常用来寄托对家乡和亲人的眷恋 。‌‌‌宋辛弃疾《病中久止酒有怀成都海棠之盛》诗中就曾以海棠写思乡离愁。“碧鸡坊里海棠时，弥月兼旬醉不知”，写自己在福建之地病中戒酒时，看到碧鸡坊海棠盛景，便追忆起当年在蜀地成都赏花的场景，又以“目穷落日横千嶂，肠断春风把一枝”的诗句，对照病中独对残春的孤寂，抒写诗人对蜀地生活的怀念与断肠愁思。

　　垂丝海棠又叫解语花。据《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唐玄宗与杨贵妃在太液池赏莲时，指着贵妃对左右说：“何如此解语花也。”意指贵妃就象是能理解人意的花朵。‌‌‌而在另一典故“海棠春睡”中，唐玄宗曾把醉酒未醒的杨贵妃比作“海棠睡未足”，从而将贵妃与海棠形象紧密联系。因此，后人便将用来比喻美人的“解语花”之称赋予了海棠。‌‌‌而宋代苏轼又在《海棠》诗中写“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更是常被后人引用，进一步巩固了海棠“解语花”的雅号。‌‌因此，海棠花的姿态娇媚，色泽淡雅，就成了善解人意、聪慧美丽的女子的审美意象。

　　说起苏东坡，人们都知道他爱竹。他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这就是苏东坡的性情，洒脱不羁，超然脱俗。他的脱俗不仅仅表现于他的爱竹，同样也表现于他对垂丝海棠的欣赏。他谪居黄州时，见当地海棠独盛于中原，感慨之余写下“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的句子。在东坡先生的眼中，海棠是超然物外的，是粗俗的满山桃李难以比拟的，即使其生长在竹篱茅舍之间，也不减其嫣然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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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丝海棠是春天的闺蜜，也是春日里的哲思。她把春天垂成一根根细线，悬在枝头，像要坠落的梦。花开得太满，低垂的姿势却是一种谦卑——美到极致时，便学会了低头。每一朵都在提醒：春日里的盛大烂漫是瞬间的，而春日里的柔软情致才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