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妈妈离开我们21天的日子,民间有一个习俗,这一天要为老人烧 “三七”,我因公务在身,没能回去尽孝,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尽的思念。我们的妈妈,生,为家族、为儿孙、为亲朋、为邻里无私奉献;死,没有太多的痛苦,也没给他人增添多少麻烦。这是妈妈生命的完善,也是妈妈功德的圆满。</p><p class="ql-block"> 妈妈的生命长河流经了两个世纪,妈妈的嘉德懿范也影响了两个世纪。妈妈的一生,坎坎坷坷,历尽磨难。老人家领略了人间最为贫穷的苦难,也饱经了世间所遇到的秋凉春暖。妈妈的一生是最大多数中国人最平凡的一生,也是中华民族最优秀者品格淋漓尽致发挥的一生。妈妈的一生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但妈妈勤勉奉献,厚德至善的崇高德行,福荫子孙;妈妈好善乐施,助人为乐的高风亮节,永驻乡里。现在,妈妈已经平静地离开我们21天了,她留给我们儿女的不仅仅是一片哀思,更多和更重要的是妈妈留给了我们许多人生的思考。</p><p class="ql-block"> 妈妈是一位有深邃思想的人。我们兄弟姊妹6人,从小就得到妈妈许多无微不至的呵护,也更多地得到她的许多人生指导。她教育儿孙,永远要有向上的追求;她教诲亲朋,永远要有不穷的进取。她的为人处事之道,她的人生感悟真言,不但影响了她的儿孙,也影响了一些在她身边成长起来的每一个人。记得在儿时,因为家贫,买不起玩具。妈妈就自己动手与我们一起自制玩具,并告诉我们,任何东西都是可以靠自己双手创造出来的。当我们拿着自己制作的玩具走进小朋友中间时,那种自豪感一点儿也不比现在拿着变形金刚的孩子逊色。就是这些自制的玩具,有时也让我们玩得兴高采烈,忘了回家吃晚饭。这时妈妈就站在院子里呼唤着我们的乳名,妈妈的声音非常响亮,隔几个院子都能听见。妈妈的呼唤是亲切的,多少年之后,我仍然觉得那呼唤还在耳边回响,那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也只有在这时,我才理解了诗人但丁曾说过的一句话,世界上最美丽的声音是妈妈的呼唤。在那个“大跃进”时代,家家都在街道办的大食堂吃饭。开始时,我们还都陶醉在共产主义大家庭的欢乐中。后来食堂里的粥,米就越来越少,水却越来越多了。我们家里孩子多,食堂的“饭票”就总花不到月末。再后来,妈妈就把食堂的玉米粥打回家,再添些冻土豆、胡萝卜、野菜煮在一起给我们充饥。当粥煮好时,大家都拿着碗围上去抢。这时妈妈总是躲在一旁,让我们先吃,剩多少就吃多少,有时不剩就干脆饿着。后来,我们大一点儿的孩子知道不能让妈妈总饿着,在举着碗抢粥时,总是大声喊着:“给妈留点儿!给妈留点儿!”,虽然手下也不留情。</p><p class="ql-block"> 在我们后来成长的岁月中,尽管我们也遇到了许多困难,但关心他人比关心自己为重,始终是我们人生的重要选项。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三年困难时期”,饥饿的折磨使我们个个骨瘦如柴,但在我们的记忆中,那几个春节是最快活的,因为妈妈总是尽最大的努力,用积攒下来的各种各样的彩色纸把家里家外打扮的漂漂亮亮。妈妈以自己的行动告诉我们,当物质贫穷的时候,精神千万不能再贫穷了,我们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p><p class="ql-block"> 妈妈是一位有厚重文化的人。她虽然不识字,但她一生中给予儿孙的文化影响,不知要超过多少本大书。她谙熟世事,人情练达;她重教循礼,善解人意。妈妈这些博大精深的文化,不但造就了我们这个家族的兴旺,也纯净了邻里一片民风。在我们兄妹成长的记忆中,特别是在我们人生的许多关键时刻,都是妈妈给我们指示方向。在我们抱怨生活时,妈妈告诉我们要懂得知足;在我们陶醉享受时,妈妈告诉我们要知道上进。那年妈妈过70岁生日时,大家都围坐在爸爸妈妈身边,我在敬酒时说了一句“领导我们家族兴旺发达的核心力量是爸爸,指导我们家族胜利前进的理论基础是妈妈”,大家都笑了。这虽然是一句笑谈,但在我们的心目中,真的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妈妈在晚年得中风之前,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也是一位善于表达思想的人。她说话语言生动,思维敏捷,许多话都让我们至今记忆犹新。妈妈经常告诉我们要学会务实,要懂得宽容,要尽量帮助别人。她的思想,成为我们后来成长中指引方向的圭臬;她的良知,成为我们后来成长中判断是非善恶的标准;她的言行,成为我们后来成长中为人处事的楷模。 </p><p class="ql-block"> 妈妈是一位拥有财富的人。虽然她没有给儿孙们留下多少物质财富,但她留下的宝贵精神财富,确是一笔巨大财产。尤其是妈妈大爱无私的精神,待人以诚的信仰,志存高远的追求,勤俭持家的传统,将永远是她的儿孙,也包括与我们一块在她身边成长起来的一代人的共同财富。在我们的记忆中,我家从来就没有少过客人。无论是困难时期,还是生活稍好点儿之后,我们家总是宾客满堂。特别是许多农村来的亲属,一住就是十天半月,妈妈总是热情招待。逢年过节,只要有点好吃的,妈妈总是自己不吃,也要送给别人。在我们的记忆中,妈妈和爸爸接济许多亲戚,有的亲戚在我家一住就是几年。最可钦佩的是,妈妈做这些事时从来不要求回报。妈妈是一位有坚强意志的人。近一年多来,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去年10月确诊为胃癌之后,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直到今年6月卧床。在这一段时间里,病痛的折磨让人难以忍受,但妈妈从来没有大声呻吟过,为的是不让我们着急。这期间,7月份我又出国考察半月有余,四孙子焕然8月份结婚,为了不分散我们的精力,她都坚强地挺过来了。就是在弥留之际,她也是那样的镇静、安祥。</p><p class="ql-block"> 一个人对母亲的依恋,只有两个年龄段。一是小时候,没有自立能力,需要母亲的呵护;一是老的时候,没有了竞争的精力,需要心理的回归。现在,我们都老了,对妈妈呵护的渴求,对妈妈精神的依恋,却一年甚过一年。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深切地感觉到,真正理解、体认妈妈的关爱,是需要有相当阅历的。过去,我们也都曾经享受过妈妈的许多慈爱,由于岁月的匆忙,也由于享受的是那样经常,我们谁都没有感觉到那份关爱的宝贵。直到我们饱经了岁月的沧桑之后,特别是自己也做了父母之后,母亲的慈爱在我们心中才变得具体、丰满、高大起来。妈妈远去已经21天了,至今我还像是在梦中。真想再回家,推开门大喊一声:“妈,我回来啦!”</p><p class="ql-block">2006年11月5日于哈尔滨白水书屋 </p> <p class="ql-block">此篇文章当年曾经在《黑龙江日报》的一个副刊发表。署名是我们兄妹六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福䘵瑞 荣清梅”。今值清明节又重发,以祭父母的在天之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