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抒遐思，九叠哀曲奠萱堂

东联散人

《江城子·清明祭母》

纸灰化蝶逐风扬，柳烟茫，杜宇伤。七载重临，肠断泪千行。忆昔避乱辞中土，年十三，别高堂。

纺车摇夜冷如霜，影横墙，指凝僵。密线缝裳，寸缕系柔肠。半世躬耕归陇亩，丝尽茧，力全匡。

养儿育女历风霜，鬓成霜，手愈僵。犹问寒温，茹苦自先尝。今献时羞陈冢上，香烬落，憾难偿。

酹樽烟缕绕坟扬，纸痕凉，拜萱堂。恸彻荒丘，悲泪洒残阳。鹤驾仙乡云路杳，山隐隐，水茫茫。

忆昔破晓灶烟香，启芸窗，整书囊。麦饼微黄，慈影驻晨光。送倚柴门频怅望，风拂袖，立斜阳。

四世同堂绕膝旁，福将享，病侵肓。灯焰凄微，药鼎沸残房。撒手人寰呼不应，空剩却，满襟霜。

未酬深恩九曲肠，燃残香，泪成行。步出空庭，寒月照彷徨。跪向坟茔衣尽湿，风飒飒，夜苍苍。

坟草萋萋似手扬，抚儿裳，触回肠。泉路迢遥，母魂伴身旁。恍若膝前承暖日，呼稚语，唤阿娘。

梨云散尽暮烟苍，鹃声长，意难央。夜深当念，归路屡回肠。愿化灵萱春永茂，离尘苦，驻康庄。

【后记】

慈母张陈氏，郑州人。年十三，遭逢乱离，乞食咸阳，入纱厂为童工。及解放，弱冠入党，技艺冠于同侪。一九六二年，随父归晋南故里，弃城郭之盛，躬耕垄亩。时家严久病，力难负耒，凡耕获炊爨、饲畜纺缝，皆母一身任之。育我兄妹四人，备极劬劳：昼耘夜纺，手皴弗辍；晨起炊羹，柴门香暖，常伴儿辈求学之途。

及至晚岁，四世同堂，芝兰满室，方谓苦尽甘来。孰料沉疴骤起，药石难回，慈母竟撒手尘寰，呜呼哀哉！

昔归有光以枇杷树寄万古哀思，今麦饼、纺车、柴门、坟草——物犹如此，人何以堪。母辞世七载，墓草七青，儿泪七枯。谨倚声填阕九叠，述九曲回肠之痛、九转丹成之思。四世同堂而慈母不享，此儿终身之憾也。风木增悲，昊天罔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