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4.4，母亲在我家小院欣赏月季。月季是母亲最喜欢画的内容之一，还曾在老年书画院分享过画月季的心得。】</p> <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又梦见母亲。</p><p class="ql-block">仍然是在一个莫名的环境里，连背景也是生疏的。可是，母亲穿的那件红色外套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前年秋天我们带她去北龙湖看粉黛，就是穿的这一件。那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连风也没有。母亲坐在轮椅上，让我们把她推得尽量靠近大片粉黛的边缘。对着镜头，她笑了。</p><p class="ql-block">可是，这次她没有笑。甚至像前几次一样，连话也没有说。而在我所有关于家庭的记忆里，母亲是开朗的，爱说话。</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2024.10，国庆节期间，母亲在北龙湖粉黛园】</p> <p class="ql-block">母亲说话非常理性，有条理。这可能与她长期在机关工作有关系。“文革”刚开始时，我上小学四年级，学校一片混乱，我的心也跟着乱了起来，有时甚至还旷课。母亲知道后，尽管下班骑自行车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可是仍然坐在我的床边，反复问情况讲道理，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要我认错。我那时已经脱衣上床，就把头蒙进被子里，一声不吭。可是母亲不厌其烦，讲了一遍又一遍，仍没有走的意思。最后，还是我服了软，表示要改，这场对话才算结束。后来想起来，还很感慨：其实心里还是不服的，不过因为太瞌睡了，为了早点睡觉，才从被窝里拱出头来认错。</p><p class="ql-block">不过，从那以后，我在学习上确实上用功了不少。更重要的是，慢慢的学习成了习惯，一直保持，直到现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2022年，母亲住院，父亲陪住。离休后，父母形影不离，连住院也总是一起。】</p> <p class="ql-block">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离开后，每次梦到她，总是一句话也没有。这本不是她的性格。</p><p class="ql-block">去年初，母亲住院，有天晚上，她忽然打电话要我们两口一块儿到医院去。晚饭前我们才从病房出来，这会儿让我们过去，是忽然感觉不舒服或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吗？我们急忙赶到医院，走进病房，发现母亲斜倚在床头，笑着看着我们。那天母亲说了很多，只为了表示一个意思：她想出院回家。其实，那时母亲的病已经很严重了，由于肾不好，大夫让她做透析，几次下来，她感到非但没有好转，还挺难受的，于是就想放弃。我们只有好言相劝，说既然到医院就听大夫的吧。母亲依然坚持己见，她对我说：你们看我不糊涂吧？让你们俩一起来，因为你的听力不好，怕你听不清。你们觉得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为了让母亲早点休息，我就和个稀泥，答应第二天再问大夫，看有没有别的治疗方法。母亲这才让我们回家。谁知道，谁知第二天母亲病情加重，就转入了重症监护室。事后想起来，那个晚上，母亲说了那么多话，应该是很累了。她那时已经很少吃饭，精神本来是极差的，从家里去医院时，连站起来也十分吃力。可是，我们只要问起她的感觉，她一定会宽慰我们说，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想休息会儿。</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2023.5，我们陪父母一起游览开封。父母五十年代初期在省政府工作，当时开封还是河南省会。他们对开封感情很深。】</p> <p class="ql-block">【2023.5，陪父母游开封龙庭】</p> <p class="ql-block">那为什么现在到了梦里，反而一句话也没有了呢？</p><p class="ql-block">是埋怨我们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办理出院吗？细想一下也不会是。母亲长期做办公室工作，做事总是设身处地为别人想得多。她一定知道，出院这件事情，我们也做不了主，得听医生的。而且在我的几十年人生当中，貌似听到母亲埋怨的只有一次，是早年我下乡插队时，为了当兵这件事，父亲托人说了话。母亲后来曾埋怨父亲说，要是不当兵，就可以参加高考，后面的路就会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听到后都不以为然，因为谁也不会想到那么快“文革”就结束了并恢复了高考。这也许是命呢。</p><p class="ql-block">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思来想去，竟至于失眠。为了舒缓这心劲儿，我还特意去了一趟母亲的墓地。站在黑色的石碑前，看着母亲的遗像，喃喃说了许多，虽然得不到任何的回音，可是说完后却感到轻松了不少。临别时，我告诉母亲，有什么事就托梦给儿子吧，再见时一定要说话啊！哪知道，从那天起到现在，母亲却再也没有出现过。</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2024年国庆节期间，游北龙湖。那时候，母亲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p> <p class="ql-block">只记得与母亲最后的通话，是2025年的除夕。由于母亲不在家，父亲显得忧心忡忡，少言寡语。晚上，我和弟弟两家人在家陪着父亲吃了饺子，正要去打开电视。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是省医重症监护室打来的电话。赶快打开，母亲出现在视频之中：脸色微黄，满头白发，脖颈处还插着不知做什么的管子。她努力地笑着，告诉我们她很好，要我们别挂念。我们也和父亲一起向她打招呼，互相祝春节快乐，说些关切的话。不过几分钟，母亲因为疲劳要去休息了。挂断手机，家里一片沉寂。好一会儿，父亲喃喃地说：你妈的笑，还没有哭好看。</p><p class="ql-block">我的手机里，直到现在还保存着那天与母亲视频的画面，是我当时下意识地敲了两下屏面，截图下来的。一个无意之举，却成了永久的最珍贵的纪念。每当看到这张图，就仿佛听到母亲的声音，虽然如游丝般细弱，却又充满着坚韧与慈爱，尤其与梦中恍惚的母亲形成强烈的对比。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母亲欲有所托，还是我时有所想？抑或二者兼而有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2022.7，父母荣获“在党七十年”荣誉奖章】</p> <p class="ql-block">草长莺飞，风和日暖。慈颜西去，两度清明。马上又到这个行人断魂的日子了。我们又要去看望母亲了。在那儿与母亲隔空交流总是觉得更方便一些，也更容易说出我们绵绵的永恒的思念。然后，再回到身边的现实当中，照顾好年迈的父亲，过好自己余下的生活。</p><p class="ql-block">虽然母亲不会言语，但我知道，这一定是她最大的心愿。</p><p class="ql-block"> 初写于2025年寒衣节前， </p><p class="ql-block"> 完成于2026年3月下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