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

星河揽月

我们生来就带着自己的羽毛——

每一缕绒丝里，睡着祖先掠过的风，

睡着黄河的浪、长城的月，

睡着千万年里，这个民族曾抵达过的天空。

我们以为羽毛是为了托举翅膀，

为了在风起时，迎着光，射向远方。

不是为了被熨得纹丝不动，

摆在笼中，做一只供人把玩的鸟。

后来过了很多个春秋，

我们开始在意羽毛够不够亮、顺不顺，

能不能换来一句旁人的点头。

我们把翅膀收起来，叠在身后，

叠得太久，竟忘了它还能张开。

有人嫌弃自己的羽毛不够光鲜，

于是弯腰去捡别人掉落的翎羽，

一片一片，粘在自己身上。

他们炫耀着借来的光鲜，

却不敢吹风——

风一吹，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会翻起底下，早已被自己嫌弃的

那点粗糙的真。

我们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

把顺从叫成熟，把苟安叫智慧，

把不敢抬头看天，叫知足常乐。

我们甚至开始怕那些还敢张开翅膀的同类，

围上去，低声劝：“别折腾了，大家都这样。”

更有甚者，伸手按住那只刚刚扬起的翅膀。

你看那些终日梳理羽毛的同类——

越是把外表打理得无懈可击，

内心越是藏着不敢言说的慌。

他们怕有人突然指着天空说：

“你看，鸟本来就该在天上飞。”

怕这维护了一代又一代的安稳，

被一句叩问，就戳破成满地碎壳。

我们总在追问，为什么

再也飞不到祖先曾到过的高度。

我们怪风太急、天太高、笼子太牢，

却很少低下头，问问自己——

是不是早就亲手，收起了自己的翅膀。

羽毛从来不是为了讨好谁的目光而生的。

它是风的伙伴，是翅膀的铠甲，

是我们生而为这个民族的后人，

刻在骨血里，向着自由与光明的

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底气。

如果羽毛不能帮我们飞翔，

再完美的光鲜，也只是牢笼的镀金。

如果我们不敢守住自己的本真，

再华丽的借来的翎羽，

也只会让我们，离自己的天空

越来越远。

而天空还在那里。

它从来不问羽毛够不够漂亮，

它只问——你会不会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