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抒怀

严国基

清明已至，思念亲人。我的祖藉浙江宁波慈溪，父亲留给我们的“我的家史”一书，也有关于家乡清明习俗的记载。清明，是在仲春与暮春的交替之际，它又称踏青节、行清节、三月节、祭祖节，既是二十四节气中兼具自然与人文内涵的时节，更是中华民族慎终追远、缅怀先人的传统节日，万千情思，都在这气清景明的日子里，缓缓流淌。

谈及清明节的来历，其历史源远流长，距今已有两千五百多年，最早可追溯至周代。起初，清明只是一个指导农耕的节气，《岁时百问》有云：“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此时气温回升，雨水充沛，正是“清明前后，种瓜点豆”的农忙好时节。

后来，清明融合了纪念介子推的寒食节与踏青游春的上巳节习俗，渐渐从节气演变为节日。寒食节禁火冷食、缅怀先贤的哀思，与上巳节临水宴饮、探春寻春的欢悦相融，最终形成了如今扫墓祭祖与踏青郊游并行的清明民俗，承载着中国人对先人的追念与对春日的珍视。

在浙江宁波这片兼具江南水乡灵秀与东海壮阔的土地上，一些清明习俗沉淀着浓厚的本土烟火气，既有甬城城乡共通的温情传统，更有沿海渔家独有的民俗风情，代代相传，刻在我们的春日记忆里。

我家乡的清明，从一口软糯的青饼青团开始，这是甬地清明最具代表性的食俗，与别处不同，宁波人做青食，偏爱用田埂间鲜嫩的艾草或鼠曲草，焯水去涩后捣成青绿的草泥，混入糯米粉与粳米粉揉成面团，甜口裹上黑洋酥、红豆沙，咸口则包入春笋、咸菜、肉末炒制的馅料，蒸好后外皮青绿油润，咬一口满是草木清香。

除了青团，宁波人还会做扁圆形的青饼，印上简单的花纹，既是祭祖的必备供品，也是走亲访友的节礼，家家户户蒸青食的香气，是甬城清明最浓的烟火味。

父母亲告诉我们，解放前，我们居住在主要以姓氏为聚集的村落，一个叫双庙严家、—个叫宓家埭，旧时村里有祭祀田，三年轮流种，分至有关家庭，不必缴付地租，但轮种家庭必须保证清明祭品，并且五代之内，不分男女老幼，均可到轮种家吃上坟饭三餐，菜肴都有族规，但村里各个分支的规定不同，有的只分不吃，有的只吃不分，有的又分又吃。

宁波各地的清明祭祖，礼数周全又饱含温情，城乡习俗很有特色。，清明扫墓俗称“上坟”，全家老小一同前往，除了清理墓边杂草、培添新土，还要摆上精心准备的供品。祭拜时，长辈会向晚辈讲述先人的故事，传承家风家训，祭拜完毕，一家人会在墓前分食供品，谓之“散福”，把先人的庇佑与亲情的温暖融进每一口食物里。

宁波还有独有的清明民俗，藏着老甬城的生活意趣。插柳戴柳的习俗在家乡也很盛行，清明当日，家家户户门楣上必插一枝新鲜柳枝，孩童们折下柳枝编成柳帽戴在头上，姑娘们则将柳枝插在发间，老话说“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既盼着留住青春，也借柳枝辟邪纳福。

我的家乡旧时还有清明上坟划船的习俗，水乡人家摇着乌篷船，载着供品与家人，穿行在河道间去扫墓，船行水上，两岸春花烂漫，船中欢声笑语，将祭祖的肃穆与游春的闲适融为一体，尽显江南水乡的雅致。此外，家乡人清明也把迎春、探春、游春的节俗过得淋漓尽致。

千百年来，宁波人始终坚守着清明踏青的习惯，春日融融时走出家门，看湖水碧波荡漾，看山田春花烂漫，看海边潮起潮落，在自然春色里消解哀思，感受生命的蓬勃生机，这份传承已久的民俗，早已融入宁波人的生活肌理。

（扫墓完后，去辰山植物园赏樱）

如今，文明祭扫成为宁波清明的主旋律，摒弃旧俗中的繁琐与铺张，网上祭英烈、鲜花祭英灵成为新风尚。甬城的大街小巷、墓园内外，少了烟火缭绕，多了鲜花芬芳，人们用一束黄白菊、一束康乃馨寄寓哀思，用一段心语诉说缅怀，学校社会也会组织清明去烈士陵园祭英烈活动，传承红色精神，让传统节日在文明新风里更显纯粹绵长。

清明，是追思的时节，也是新生的时节。家乡的清明，藏着水乡的温婉、东海的辽阔，有祭祖的肃穆，有食俗的香甜，更有踏青的欢畅。我们在祭扫中缅怀过往，感念先人恩泽，传承家风血脉；在踏青中拥抱春日，感受生命蓬勃，珍惜当下时光。那一缕青团的清香，那一枝门楣的嫩柳，那一阵海边的春风，那一抹山湖的春色，都在诉说着家乡人生生不息的思念，与岁岁年年的期盼，让慎终追远的情怀，在清和春色里，永远温暖绵长。

注：响应美篇“夕阳红交流驿站”主持人提议，谈谈当地的清明习俗而写。

部分照片取自网络，在此由衷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