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到清明,乡间的风便裹着温柔的春意,漫过阡陌与院落,空气里尽是杏树与桃树的清甜香气,淡而不腻,丝丝缕缕沁入肺腑。林间的鸟儿似是憋了一冬的欢悦,撒着欢儿互相追逐嬉戏,清脆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悠悠回荡,成了春日最灵动的序曲。春风轻柔得像一双温润的手,缓缓掠过起伏的山坡,又低垂着拂过农家小院,院角的小青葱苗儿迎着风,轻轻摆动嫩生生的腰肢,满是鲜活的生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目光总忍不住落在窑洞的檐角,那三三两两的燕子,正绕着檐梁翩跹来去。想必,它们又要在此筑巢安家了。老主人曾嫌燕鸣聒噪,想着劝它们迁居,可这些通灵性的鸟儿,偏偏恋着这方熟悉的檐角,执拗地要与乡邻相伴,便扑棱着翅膀,重新衔泥叼草,一点点搭建起自己的小窝,为古朴的窑洞,添了几分生生不息的暖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乡村的清晨,有着一种穿透胸膛的畅快与澄澈。站在院子里抬眼望去,对面的山坡漫山花海层层铺开,粉白、嫣红、嫩黄,交织成一片温柔的云霞。鸟儿在茂密的树林间栖息、穿梭,“姑姑,姑姑”的叫声婉转悠扬,那是姑姑鸟在林间轻唱,纯净又治愈。忍不住拿出手机,静静录下这山间盛景,不添一丝配乐,只将这天然的山野交响曲,发给城里的友人,让他们也听听这远离喧嚣的、属于自然的温柔声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院落里,七十六岁的梅姐身子依旧硬朗,脚步轻快利落。她从柴垛旁抱起一捆干爽的豆皮柴,转身走向灶房,生火、添柴,动作娴熟从容。她做的桃黎饭、洋芋擦擦,蒸得软糯香甜的红薯与南瓜,是归家亲人最惦念的味道,再配上地里刚掐下的青嫩小葱腌成的小菜,一口下去,鲜香萦绕舌尖,满是家乡的烟火气,难怪村里人都说,这味道能“香透三辈人”。梅姐常笑着念叨,如今日子好了,吃穿不愁,唯独缺了说话的伴儿,平日里只能对着手机、电视,看里面的热闹光景。是啊,时代向前,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奔赴城市打拼,孩子的学业更离不开父母陪伴,守着乡村老屋的,只剩为数不多的老人,他们守着这片故土,守着祖辈留下的家园,心底藏着最深沉的眷恋与坚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梅姐一辈子,都是村里数一数二有本事的女人,是家里独当一面的女当家。操持家中吃穿用度,事事周全;与邻里相处,和睦互助,待人热忱。家里那五口石窑洞,她是实打实的主力,主架构建好后,她搭梯上架,亲手为窑洞抹泥修缮,一砖一瓦、一泥一土,都浸着她的汗水,活脱脱是个利落能干的女强人、女汉子。如今岁月老去,她没了当年的风风火火,可那份干脆利落的性子,依旧刻在骨子里。灶前生火做饭,从不让旁人搭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恍惚间还能窥见年轻时,那个敢闯敢干、无所不能的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明时节,是乡村里难得热闹的日子,平日里冷清的村路,渐渐车来车往,车窗探出的,都是一张张熟悉又亲切的脸庞,那是久别归来的儿时伙伴。相逢的喜悦漫上心头,大家凑在一起,闲话家常,诉说着别后的思念与近况。我家老伴最恋这份乡情,遇上儿时玩伴,便笑着递上一支烟,谈笑间,儿时的记忆、岁月的温情,都融在这朴素的寒暄里,浓得化不开,相聚的时光,宛若一首温柔的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晨的山间,总有人提着竹篮寻鲜。梅姐的儿子与我家老伴,一早便去山里挖小蒜,归来时,篮里盛满了青绿绿的蒜苗,白生生的蒜果,带着泥土的清新与湿润,看着便惹人垂涎。心里已然盼着,用这新鲜的小蒜拌上辣子,就着热饭下肚,那一口乡野鲜味,是城里山珍海味也比不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又是一年清明,踏上归途,回到魂牵梦萦的乡村。这里的风,这里的景,这里的人,都裹着化不开的温馨,藏着最动人的乡愁。这样的清明,这样的故土,让人来了,便再也舍不得离去,成了心底永远温柔的牵挂。</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