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与思念,——中国古诗词里的清明

鳌山人

<p class="ql-block">  早上来到公司,照例的泡一壶茶,手机播放的是古筝《画你》,从书架上抽下来的是骆玉明先生的《古诗词课》。</p><p class="ql-block"> 清明,本就是一个在青草与细雨间徘徊的时节;这个日子,像一枚温润而沉重的印章,盖在春天最柔软的篇章上。</p><p class="ql-block"> 清明,作为节气,它排在立春之后,春分之前,此时“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因此得名。</p><p class="ql-block"> 但更深入人心的,恐怕是作为节日的“清明”——慎终追远,祭奠亡魂。</p><p class="ql-block"> 这份情思,在千年的古诗词里,早已化作绵延不绝的雨,湿了杏花,湿了行人的衣襟。</p> <p class="ql-block">  <i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57, 181, 74);">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57, 181, 74);">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i>。</p><p class="ql-block"> 杜枚的《清明》,几乎成了清明节的背景音乐:那个细雨飘零的日子,我们每个人,都曾是那个“欲断魂”的行人。</p><p class="ql-block"> 雨丝风片,打湿了春衫,也洇开了心底那份若有若无的哀愁。这哀愁不沉重,却极缠绵,像蛛丝一样,粘在人的眉梢心头。</p><p class="ql-block"> 行人要找的不是酒,或许只是一点人间烟火的暖意,来抵一抵这节气里的清寒。</p><p class="ql-block"> 那遥遥一指的杏花村,便成了希望所在,是愁苦中一点亮色,是断魂路上的一处心安。</p> <p class="ql-block">  然而,清明的情感并非只有“路上行人”的漂泊与愁苦:它更深的根,扎在每一个家族的记忆里。高翥的《清明日对酒》写得更为直接而悲凉:</p><p class="ql-block"> <i style="color:rgb(57, 181, 74);">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i></p><p class="ql-block"> “纸灰飞作白蝴蝶”,多么凄美而触目惊心的比喻: 焚烧的纸钱,灰烬飞扬,在生者眼中,幻化成传递思念的白蝴蝶,飞向另一个世界!而“泪血染成红杜鹃”,更是将生者内心的悲痛与哀恸具象化,仿佛连啼血的杜鹃,都在为这无尽的思念而哀鸣。这份思念,是灼热的,是带有痛感的,它不仅仅是对逝者的追忆,更是对生命无常的深刻体认。</p><p class="ql-block"> 这看似矛盾的两种情绪——寻求人间烟火慰藉的愁绪,与直面生死离别的哀恸——在清明这个日子里,竟奇妙地交织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  这让我想起苏轼的《望江南·超然台作》:</p><p class="ql-block"> <i style="color:rgb(57, 181, 74);">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i></p><p class="ql-block"> 在苏轼这首词里,清明有了“半壕春水一城花”的壮阔,也有了“烟雨暗千家”的迷离。最动人的是下阕,“休对故人思故国”,一句“休对”,道尽了欲说还休的无奈与克制……</p><p class="ql-block"> 思念是沉重的,他给出的解药是“且将新火试新茶”——用新生的火,煮一杯新茶。这“新火”,何尝不是另一种人间烟火?在寒食禁火之后,重新燃起的,是对生活的希望与热情。“诗酒趁年华”,是一种劝慰,也是一种通透的领悟。</p><p class="ql-block"> 由寒食之“禁火”,到清明之“新火”,这仪式本身,便蕴含着“死”与“生”的辩证。我们哀悼逝者,是为“追远”;我们点燃新火,是为“慎终”,更是为了继续生活。</p><p class="ql-block"> 清明,不只有哀思,还有踏青、插柳、荡秋千、放风筝的习俗。这是一个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糅合着死生契阔的节日。</p> <p class="ql-block">  <i style="color:rgb(57, 181, 74);">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i></p><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57, 181, 74);"> 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i>。</p><p class="ql-block"> 黄庭坚的《清明》更为冷峻而深刻。他看到了清明时节的两极:一边是桃李盛开的“笑”,一边是野田荒冢的“愁”。</p><p class="ql-block"> 诗人用“乞祭余骄妾妇”的齐人与“焚死不公侯”的介子推作比,质问“贤愚千载知谁是”,最终归于“满眼蓬蒿共一丘”的寂灭。</p><p class="ql-block"> 这份思虑,超越了个人情感的范畴,进入了历史与哲思的层面,追问着生命最终的平等与价值。这或许才是清明更深刻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读着这些诗词,我们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清明: 那些在细雨中行走的人,那些在墓前焚烧纸钱的人,那些登高望远、试图超脱愁绪的人。他们与我们,隔着漫长的时光,却又在同一个节气里,因着相同的情感而共振。</p><p class="ql-block"> 人间烟火,是那“遥指杏花村”的酒家,是那“且将新火试新茶”的闲适,是这俗世生活的一饮一啄。而思念,是那“纸灰飞作白蝴蝶”的追寻,是那“泪血染成红杜鹃”的悲恸,是那“满眼蓬蒿共一丘”的彻悟。</p><p class="ql-block"> 烟火是生活的暖,思念是记忆的重。一轻一重,一暖一寒,共同构成了清明的灵魂,也构成了我们民族文化心理中关于生死、关于记忆的独特图景。</p><p class="ql-block"> 清明,就是在这一半火焰一半海水的交织中,让我们停下匆忙的脚步,回望来路,也眺望前方。然后,<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擦干眼泪,或收起愁绪,转身回到那琐碎的、却又无比珍贵的人间烟火里,继续生活……</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