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离开我们三年了，你在那边好吗

一叶知秋

我们很好，你不用担心。

三年了，日子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悄悄挪动，无声无息。我常坐在檐下，看光斑在青砖上爬，想起你总爱在午后泡一壶茶，茶烟袅袅，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得稳稳的。你走后，家里没换过茶壶，也没添新杯子——好像你只是出门买包烟，随时会推门进来，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机油味。

那天去墓园，阳光正好，穿过梧桐叶，碎在碑面上，像你以前撒在我作业本上的粉笔灰。石狮子蹲在那儿，一只耳朵被我小时候用蜡笔涂过蓝，现在颜色淡了，可轮廓还在。红布条系在碑角，被风轻轻掀动，像你从前骑车带我时，围巾飘起来的样子。我没哭，只是蹲下来，把一捧新土拢了拢，又顺手拔了两根草——你总嫌我干活毛躁，可这回，我拔得很慢，很轻。

我捧着那束白菊往回走，纸包上印着细碎的暗纹，像你衬衫袖口磨得发亮的暗格。松针扎手，凉凉的，让我想起你教我扎风筝那年，手被竹篾划破，你一边往我指头上贴创可贴，一边笑：“扎得越疼，飞得越稳。”花束不大，却沉，像揣着一句没说完的话。街边梧桐新叶初成，风一吹，整条路都晃着绿影子——你爱走这条路，说树荫浓，人就踏实。

寝园牌坊还在那儿，蓝框金花，匾额上“寝园”两个字，你走前还指着它念过一遍，说这字写得端方，像人立着，不弯腰。如今纸鸢挂满了横梁，红的、黄的、青的，在风里轻轻撞着，像一群不肯散的旧梦。我没走近，只站在树影里看了会儿。一只蓝鸢斜斜掠过，翅膀一抖，阳光就跳了一下——你从前也这样，笑着一抬手，整屋子的光都跟着亮起来。

爸爸，你在那边好吗？

我们学着把日子过成你教的样子：饭煮得软硬适中，窗台总留一盆你爱的茉莉，雨天记得收衣，晴天不忘晒被。你没说完的话，我们替你听着；你没走完的路，我们慢慢走着。

风又起了，纸鸢在飞，而我，正把一朵白菊轻轻放在你名字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