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当兵心最红之西线河口战事(11)

LXW1979

<p class="ql-block">昵称 LXW1979</p><p class="ql-block">编号 64572382</p> <p class="ql-block">国庆刚过,内地秋意已至,河口前线却依旧暑热蒸腾。热带丛林的湿热,给了初到战地的我们一记下马威。黏糊糊的潮气裹着热浪,不分昼夜缠在身上,军装湿透后紧贴皮肉,闷热湿痒,甩都甩不掉——这是南疆战地最寻常的底色,也是我们直面的第一道生存考验。</p><p class="ql-block">团卫生队就扎在这片湿热里。油毛毡简易房、漏风的帆布帐篷,是我们守护战友的前沿哨位。阵地上快速蔓延的“烂裆”病(阴囊湿疹),让我们打响了一场没有硝烟的皮肤保卫战。</p> <p class="ql-block">前线野战医院(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一、阵地告急</p><p class="ql-block">那个雨夜,暴雨倾盆,狂风卷着雨雾钻进卫生队,煤气马灯被吹得光影摇晃。三营卫生所陈仲德所长打来告急电话:前沿阵地“烂裆”发病率超过六成,炮兵官兵饱受折磨,战斗力眼看要垮。</p><p class="ql-block">陈仲德,四川威远人,一九六四年入伍,从卫生员干至营卫生所长,医术好,威信高。几年后任团卫生队队长。多年后转业到云南某园艺农场医院至退休。</p><p class="ql-block">“照这样下去,不用打仗,半个团的炮兵就得趴窝!”王明军医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队长,我带卫生员上阵地,摸清七连的情况!”刘汉队长点头同意。战地上,战友的病痛就是最急的军令。</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天没亮,王明军医就带我出发了。司机兰德云开着救护车,沿着泥泞山路,颠簸着直奔七连炮阵地。</p><p class="ql-block">王明,贵州贵阳人,一九六三年入伍,那年才十四岁进入师文艺队,后考入军医学校深造。他中等身形,口音融贵阳方言与上海语调,医术精湛,亲历一九七九年二月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场救护经验丰富。多年后转业昆明某铁路局职工医院直至退休。我深知这位老军医上过战场,医术好,最见不得战士因为非战斗伤病倒下。</p> <p class="ql-block">阴囊湿疹病理图片(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到了阵地,营卫生所陈仲德所长和卫生员谢湘明已经在等着了。七连张连长急急地汇报病情,谢湘明把症状一五一十说了:裆部皮肤发红、起疹子、渗水,痒得人受不了,越潮湿越严重。</p><p class="ql-block">我们挨个给官兵检查。连日暴雨,阵地上泥浆没过了脚脖子,猫耳洞里又潮又冷,一股霉味。陶排长叉着腿站着,军裤裆部被体液浸出了深色印子,痒得他直想抓。好几个战士走路都一瘸一拐的。看着他们那样子,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p><p class="ql-block">陈仲德所长是从卫生员干起来的,跟王明军医一合计,决心马上动手治。</p> <p class="ql-block">前线阵地救治伤员(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二、釜底抽薪</p><p class="ql-block">刘汉队长在基层卫生岗位干了多年,懂热带战地的门道。他到了阵地,没进帐篷,先蹲在猫耳洞旁边看地上的湿泥和积水,看完了说:“湿热进了身子,又天天躺在潮地上,病根在环境,不在皮肉。”</p><p class="ql-block">他当场定了三条措施:</p><p class="ql-block">第一,改猫耳洞。所有洞子垫高十五公分,用废炮弹箱搭地铺,隔开地上的潮气。</p><p class="ql-block">第二,换衣裳。脱下不透气的的确良军裤,换穿纯棉短裤。</p><p class="ql-block">不久,河口前线指挥部规定:根据实际情况,在阵地上官兵可常年穿着齐腿短裤。</p><p class="ql-block">第三,抓清洁。每天早晚用草木灰水擦身子,重点擦大腿根那些地方,防病为主,治病为辅。</p><p class="ql-block">紧接着,在阵地上还搞了“猫耳洞裸战”——光着身子,减少衣服摩擦。陶排长一开始还骂:“娘的,这叫什么军装!”可穿了一阵又说:“比捂在湿裤里舒坦多了。”</p><p class="ql-block">卫生队本部也行动起来。卫生队日常生活条件虽也苦,<span style="font-size:18px;">相比一线阵地好许多许多。刘队长规定全员必须保证健康,有健康的体质才能保证战事的完成。他主动分批带领我们全副武装去南溪河最隐蔽、最安全的河道全面清洁卫生。这一记忆至今我仍未忘记。</span></p><p class="ql-block">刘队长拍着我的肩膀说:“治病只能救急,防病才是根本。咱们卫生员不光要会治伤,还得教会战士们自己防着点。少生病,就是保战斗力。”这话我记了一辈子。这些土办法,看着简陋,还真管用,病情很快就稳住了。</p> <p class="ql-block">刘汉队长带领我们在南溪河清洁卫生(珍贵图片来自张明战友)</p> <p class="ql-block">前线密林深处炮兵军事巡逻(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三、双管齐下</p><p class="ql-block">刚开始,前线缺医少药。陈仲德所长就带着谢湘明就地取材,烧干草做草木灰,滤出水来当清洁液,用这土法子给战士们洗。那一盆盆草木灰水,就是那时候守护战友的第一道防线。</p><p class="ql-block">时过半月,军区卫生部门派皮肤病专家到前线,钻到猫耳洞里实地看,专门研制了一批复方苦参洗剂,一百毫升一瓶的,连夜送到了前线。刘队长攥着药瓶,神色郑重:“这是救命药,是保战斗力的药。必须发到每个人手上,亲手用上,不能出半点差错。”</p><p class="ql-block">在炮阵地的临时课堂上,没有正经教具,刘队长就站在战士中间,手把手教:“药水不用兑水,拿毛巾蘸透了,轻轻拧一下,再往患处擦,动作要轻。”他蹲下来给一个新兵涂药,那手法又轻又细。陶排长后来常说:“刘队长那双手,比家里亲人还贴心。”一句大实话,说出了战地官兵之间的那份情分。</p><p class="ql-block">战后刘队长写总结时说:热带战地皮肤病,说到底就是人和恶劣环境对着干。土法子加上正规药,因地制宜,防和治一起抓,才能赢。</p> <p class="ql-block">前线煤气马灯及部分医疗器材(图片来自资料自拍)</p> <p class="ql-block">四、战地遗产</p><p class="ql-block">为了彻底解决这个“烂裆”(阴囊湿疹)难题,前线卫勤部门专门配发了“老山裙”——纯棉的,四面开裆,就是为了让患处通风。在不影响打仗、不暴露目标的前提下,部队也允许官兵光着身子守阵地。这些办法,看着有点那个,可在那个环境里,是真管用。</p><p class="ql-block">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场皮肤保卫战。刘队长说过一句话:“最好的医生是预防,最好的药品是习惯。”这句话,是那段岁月留给我们的最珍贵的东西。</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河口前线,没有什么好条件,没有什么先进设备,就靠着心里装着战友的基层干部,靠着扎根一线的卫生员,一盆草木灰水,一瓶草药洗剂,还有一份不放弃的担当。用最笨的办法,在泥泞里筑起了一道健康防线。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没有什么漂亮话,只有一颗赤诚的心。</p> <p class="ql-block">一线阵地情景拼图(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那年当兵,红心向党,驻守西线,情系战友。这段浸着泥水、汗水和草木灰味道的记忆,没有刻意煽情,只有战火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真实。它是军旅生涯里最沉甸甸的荣光,永远刻在历史里,褪不掉色。</p><p class="ql-block">皮肤保卫战刚打完,团卫生队驻地附近——河口县橡胶农场蚂蝗堡小学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 <p class="ql-block">后记:据昆明军区后勤部《1979-1981年热带作战卫生保障报告》(1982年内刊)及河口前线战地史料记载:“烂裆”病(阴股部间擦疹、股癣、湿疹)是当时河口、金平、坝洒一线非战斗减员头号皮肤病。一线部队允许的“猫耳洞裸战”为战地特殊举措,遇军事任务、媒体采访、上级视察时,官兵均着制式军衣。史料记载详实可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