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年秋天，我来到了我童年非常熟悉的那个小山村，见到了阔别多年的老房子。</p><p class="ql-block">老房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几十年来，它更多了些岁月的沧桑。老房子是外祖母家的房子，也是我七岁之前生活过的地方。这座房子是我的外祖母和我舅舅、小姨一起盖起来的，当时外祖父早已去世，母亲在外地读书，四十多岁的外祖母跟我那才十几岁的舅舅和小姨一起动手，在村民的帮助下，历尽千辛万苦盖起了这座房子。所以，从我记事时起，它已经是一座老房子了。</p> <p class="ql-block">母亲年轻时身体很瘦弱，却是个极其要强的人，一心扑在工作上，疏于照顾襁褓中的我。于是，十个月的我被外祖母带到乡下，从那以后的六年间，老房子就是我的家。</p><p class="ql-block">母亲生于困难时期，自幼体弱多病，勉强活了下来。我可能遗传了母亲的体质，自出生起就小病不断，特别难带。外祖母白天要到田地里劳作，为了照顾我，她自制了一个背带，把我背在身上。当她感觉后背发烫时，就会知道我发烧了，于是放下手里的活，专心照顾我。</p> <p class="ql-block">老房子里有个土炕，那是我的“安乐窝”。土炕的另一端是灶台，外祖母每天用灶台做饭，所以土炕总是暖暖的。我有了记忆之后的第一个场景就是我跟外祖母待在温暖的土炕上：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外面北风呼啸，我躺在土炕上，因发烧引起的身体不适，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昏暗的油灯下，外祖母正在缝衣服，缝那件准备给我过年穿的花棉袄。我每年冬天都会有一大一小两件棉袄，小孩子长得快，当年的大棉袄第二年就成了小棉袄，于是外祖母又给我做新的大棉袄。</p><p class="ql-block">“姥姥您还没睡啊？”我艰难地爬了起来，贴到外祖母身上，看着她缝衣服。</p><p class="ql-block">“你还发烧呢，好好躺着，别冻着。”外祖母把我按到被窝里，摸了摸我的额头，还有些烫，又拿了块湿毛巾敷到我的额头上，湿毛巾的凉爽使我暂时舒服了，我渐渐睡着了。</p> <p class="ql-block">外祖母不仅生活上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精神上也是我的启蒙老师：她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所以我幼小的心灵就被她种下正直、善良的种子。</p><p class="ql-block">我刚记事时，弟弟还未出生，我是家里唯一的小孩，所以外祖母很宠我，有好吃的东西她总舍不得吃，留给我。宠得多了，我身上自然沾了点“小姐”习气，挑三拣四的。</p><p class="ql-block">那天，我嫌外祖母刚蒸的玉米面窝头不好吃，要吃白面馍，偏巧当时家里没有白面了，外祖母跟我解释，我不听，撒泼大哭起来。外祖母不理我，任我撒泼，她知道我不饿，饿了自然就会吃了。</p><p class="ql-block">这时，从外面进来一老一小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老人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跟外祖母年纪相仿，小的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看样子像祖孙俩。</p><p class="ql-block">“可怜可怜俺俩吧，俺这孙子都一天没吃饭了。”老太太说。</p><p class="ql-block">外祖母赶紧从屋里拿了几个刚蒸的窝头，给了老太太，老太太谢过后，拿出一个窝头给了身边的小男孩，男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后对外祖母说：“谢谢奶奶，您的窝头太好吃了！”</p><p class="ql-block">男孩吃窝头那享受的样子，我看得呆住了，原来我不喜欢的窝头竟是如此好吃的美味！</p><p class="ql-block">也许那时的我真的饿了，转身进屋拿了两个窝头，自己吃一个，另一个给那个男孩：“哥哥，再给你一个。”</p><p class="ql-block">这时，外祖母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p> <p class="ql-block">七岁那年，我离开外祖母家的老房子，回城里读书了。跟外祖母分别那天，我搂着她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舍不得离开外祖母，也舍不得离开老房子。</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每年寒、暑假，我都要回老房子看看，看看我那越来越年迈的外祖母。</p><p class="ql-block">如今，外祖母已去世多年，而那座老房子，依然静静地待在那个小山村。几十年来，老房子已破旧不堪，而那难以割舍的祖孙情却如同发生在昨天，记忆犹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