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母娘(下)

兆良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兆 良</p><p class="ql-block">美 篇 号 :21840131</p> <p class="ql-block">清明节到了,都在祭奠亲人,我也想念故去的父亲母亲岳父岳母大人,想起长辈们生前待我们种种的好,心里是既难受又温馨。这里我来写一写刚刚故去几个月的岳母,因为她老人家的故事最多。</p><p class="ql-block">岳母是2025年11月12日故世的,她生于1930年11月12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享年整整95载,这很难得吧!</p><p class="ql-block">岳父卧床不起8年,主要由岳母,大儿子,大女儿(我妻子)服伺的,岳父2014年走了以后,大儿子和媳妇陪她住了几年,慢慢地就改为子女们轮流陪伴,总之她身边天天都是有人的。</p><p class="ql-block">22年3月23号轮到我妻子值班,一早赶去母亲家,接着上海就静默了,穿着棉袄去的妻子,6月2号穿短袖衬衫回来的,这期间开始感觉老娘的精神状态不对了,她为老娘买药,换氧气瓶,买菜买粮伤透脑筋,老娘则在身边不停地唠叨袜子没有了,衣服没有了,钱没有了,弄得她心烦意乱。再联想到年初老娘把身边的钱东藏西塞,然后嚷嚷着钱被偷了,于是子女们帮她找,找出来以后她总是说“不对,还有”,好在子女们没有互相猜忌,意识到老娘患老年痴呆症了。</p><p class="ql-block">老娘的老年痴呆首先表现在夜里不睡觉,嘴里叽里咕噜不停地说话,说的是什么内容呢?说起来也好笑,她在“叹苦经”,开始大家还跟她解释“侬是不苦的,跟人家比比侬也蛮幸福的”,后来才知道她是忧郁了。怕她半夜起来跌跤,子女们不敢给她吃含有安眠成分的抗忧郁药,不敢关起门来睡自己的觉,几天陪伴下来个个弄得精神恍惚直呼吃不消,于是给她请了一个保姆,钱不够,大家贴。</p><p class="ql-block">保姆来了以后就发生了枕芯被套事件,她说放在床边的枕头芯子和被套被我老婆偷走了,大家知道老年痴呆要哄,于是就各种哄,还给她讲这两样东西不值钱的,没人会要的,给她买新的,不要,就是要自己的;跟她讲,今天买给她吃的黄鳝就比枕芯被套贵,不会拿你这不值钱的旧东西的,还是盯着讨要,甚至跟小女儿讲,一起到我家里来值一值(上海话的意思是辣么生头冲到你家,让侬来不及躲藏,从而查到你偷的物件)我老婆知道后又气又恼,跟她讲“有本事跑得动欢迎侬来值呀!”,有时候突然电话打过来了,90多岁的老人带着苍老的哭腔求求她女儿把枕芯被套还给她,弄得我老婆崩溃大哭,家里乱了套。我想想这样下去不行了啊,要拿个办法出来了,于是我出面,拿着新的枕头芯子被套去给她,她横竖不要,说我不是想要你们的东西,我只要自己的!一招不行,再来一招,下一次我去看她,很严肃地跟她讲准备跟老婆离婚了,老岳母一惊,说你们年纪也大了,在一起伴伴老,离什么婚!我说侬女儿人品不好,偷东西,偷人家的么事我也能理解,谁知她会偷你姆妈的东西,偷侬金子银子我也能理解,啥人晓得伊会偷侬枕头芯子被头套,这样的人我还是早点离婚的好!老岳母一听,懵了,回过神来一连串“侬勿要讲了,侬勿要讲了”,从此以后枕芯被套一页算翻过去了。后来才知道,枕芯被套是真的有,保姆进门顺手就给她用了,唉,这都是很正常的事,由于搞不清楚,让老娘痛苦,我们也痛苦,闹了整整两个月呢。</p> <p class="ql-block">保姆进门,子女隔天去一个给他们送菜和生活用品,然后陪老娘聊天吃过中午饭再走的,老娘又把偷窃的罪名按在保姆头上,60岁的保姆也是气得哭,电话里诉苦,子女们只能塞点钞票赔礼道歉。到后来保姆也想明白了“我就是来赚钱的,跟一个老太太置什么气?”随着双方的相处时间长了,老太太也越来越依赖保姆,尤其是疫情期间,老太太两次发烧嗓子痛,新冠肺炎所有的症状一样不少,在保姆的照顾下也过来了,她们俩的相处就融洽多了,年年加的退休金,我们统统用来给保姆增加工资。逢年过节小辈们来看望母亲奶奶外婆,除了给老人红包,也给保姆红包,维持着家里的平和。</p><p class="ql-block">岳母的老年痴呆很有特色,像藏钱找钱,怀疑人家偷她东西,吃过的早饭马上就忘了,这些典型症状她都有,但是抛开这些她就是一个正常的人,老邻居来看望她,交流两个小时出来讲,阿婆好好的,看不出来脑子有啥问题。我再讲个故事,可以看出这位90多岁老人是多么的世故精明。她的小儿子因为老婆得了大病,不能来照顾她,后来小媳妇死了,她就想再找个媳妇来陪伴儿子。她的晚年除了子女就接触两个人,一个是日夜相处的保姆小李,还有一个就是长护险阿姨小王,按理来说有了小李就可以把小王辞退了,起码也可以省点钱,但是小王能说会道,把老太太哄的非常高兴认了干女儿,每次来只要她按按肩揉揉腿,陪她说说话,这是老太太的开心一刻。有一天她突然对小李说“侬嫁把阿拉小弟好不好?”小李说“不来赛的呀,我家里有老公的侬又不是不晓得。”小李又说“侬可以寻小王,侬又欢喜伊,年纪也比我小两岁,比我漂亮,还没有老公。”我岳母马上说“小王不来事的,她有个儿子30多岁了还没有结婚。”听听这话,这老太太多么的精明,她不但要给儿子找个媳妇伺候着,还怕给儿子带来负担。我有时也跟她开玩笑,说小李是外地人,外地女人结婚要十几万元彩礼的,彩礼铜钿侬出伐啦?岳母就说,我是没有铜钿了,伊有本事伊自家出。保姆和我们一起哈哈大笑。</p> <p class="ql-block">岳母的一辈子勤劳、爱干净。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不停地在做事情,即使她坐在沙发上休息,眼睛也会东看看西望望,发现有点啥,比方玻璃上有斑点,马上拿起抹布去揩掉,她的口头禅是“做人做人总归要做的,勿做要懒出蛆来的”,好在她的这个要求主要是对她家女眷们来的,与我无关,这让已经懒出蛆来的我暗自窃喜。</p><p class="ql-block">岳母是有点洁癖的,有时我老婆洗过的碗,她还要重洗一遍,弄得她女儿心里很不爽。家里叫她弄得清清爽爽有条有理,保姆说没有见过这么清爽的老太太。不过她这样爱干净并不会让我们有什么顾忌,该怎样就怎样,她喜欢我们来,只是我们走了以后她会把马桶再刷一遍,还要点支香把厕所熏一熏。保姆来了看到家里的移动马桶啥的,就放在她的床边,她坚决不要,白天夜里都是扶着墙自己上厕所的,到她临走之前一个月才同意把马桶放在她的床头,夜里还是她自己起来用马桶的。她这一辈子就用了两张尿不湿,一张是11月9号用了换掉的,11月10号夜里用第二张,早晨保姆发现没有湿,说明一夜没有小便,于是打电话给我们,我老婆正在住医院,我和她大儿子小女儿都过去了,她也没有啥难受的,问问社区医生建议送医院导尿,送去以后插上导尿管她就大吵大闹,她觉得这样会尿在床上裤子上了,一定要拔掉自己去上厕所。医生说了也不听,就让她回家来了,一夜睡眠无事。12号早晨起来还吃了点早饭,中午吃了两只昨天剩的饺子,晚饭不吃了,就让她喝了一杯苹果煮的汤。六点钟以后保姆感觉她不对了,于是我们纷纷赶过去,晚上八九点钟,老岳母就平静地走了。</p> <p class="ql-block">老岳母的最后四年,没有进过医院,就配点常用药给她吃吃,身体没有什么痛楚,听觉,嗅觉都很好,就是视力打了点折扣。主要毛病是精神状态,夜里要“叹苦经”,白天不开心了要骂保姆和两个女儿(老痴病以前她从来不骂人的,一口软糯的苏州上海话,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儿子女婿倒是一律不骂。她有两大心愿:不进养老院,死在家里,都得到了满足。而且她是清清爽爽走的,我贴出来的照片是11号中午拍的,她坐在床边上听我们商量要不要送医院,小女儿怕她跌倒,拿个小凳子坐在她身边。想不到12号晚上她就安详地走了。赶来给她揩身换衣的长护险小王和保姆小李都说这个老太太福气满满的。</p><p class="ql-block">今天是清明节,墓地祭奠早已去过了,但是一早我老婆又匆匆忙忙赶去老娘的故居给她烧锡箔了,我则坐在家里写下了以上的文字。听人家说,操心老人最多的那个人常常也是遭埋怨最多,挨冤屈最多的那一个,我想大概是的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