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祥《七律·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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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简介

　　张金祥，笔名秋实，1952年生，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楹联艺术家协会会员、山东老干部诗词学会会员、潍坊诗词学会会员、青州作家协会会员、青州东夷诗坛常务副社长兼总编。作品散见于中华《诗词月刊》、山东老干部之家《诗坛》《潍坊日报·今日青州》《海岱新集》《诗词达人写寒亭》等多家刊物，并有作品被青州一中建校一百二十周年奋进号《诗书画精品集》收录。2025年8月，诗词作品集《古韵新章》出版。

作品

七律 · 榆钱

张金祥

轻圆锦簇醉斜阳，

串串繁英满树香。

风曳翠钱添秀色，

露凝玉叶吐清芳。

旧时可解饥民困，

今日堪为美食尝。

待到深春桃李艳，

依然碧绿染东墙。

散文

榆钱三叠：从救命粮到心头绿

读张金祥先生的《榆钱》，我竟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诗里写的“满树香”，是混着泥土和苦涩的、真实的榆钱味。这味道让我喉头发紧，带我回到1960年的春天，那时我四岁，趴在榆树下，看哥哥用竹竿打榆钱。

一叠：铜钱声里的饥饿记忆

“轻圆锦簇醉斜阳，串串繁英满树香”——诗人写得真美，美得像一幅暖融融的画。可我记得的榆钱，从来不是什么“轻圆”的繁英，是“救命粮”。那年春天，村里的榆树皮都被剥光了，白生生的树干在太阳下刺眼。没有斜阳，只有惨白的日头，只有高处的榆钱还绿着，像悬在空中的希望。

母亲把榆钱和着麸皮蒸成团子，黑乎乎的，咽下去刮嗓子。可就是这刮嗓子的东西，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夜里，我听见母亲对父亲说：“东头老李家，孩子没熬过去……”声音很低，像怕惊醒什么。那时不懂，现在想来，她是怕惊醒死神。

诗人说“旧时可解饥民困”，这“困”字太轻了。那不是困境，是绝境。榆钱不是“解困”，是“续命”。我吃过榆树皮磨的粉，涩得舌头三天尝不出味。但榆钱是甜的，有股青草气，那是春天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二叠：露水打湿的昨天

“风曳翠钱添秀色，露凝玉叶吐清芳” ——读到这两句，我眼眶湿了。诗人眼里，风一吹是添了秀色；可在我母亲眼里，风一曳，掉在地上的就是命。不是为诗句的美，是为那个清晨。天还没亮，母亲就带着我们兄妹去摘榆钱。露水打湿了衣裳，冷得打颤。可母亲说：“带露水的榆钱最嫩，顶饿。”

我仰头看，榆钱在晨光里真的像玉片，每片都托着颗露珠。风一吹，露珠就滚下来，像树的眼泪。母亲边摘边念叨：“省着点吃，能吃到麦收。”她摘得很小心，不伤新芽——伤了，明年就没得吃了。那种小心，是对生命的敬畏，虽然我们自己就在生死线上挣扎。

诗里说“今日堪为美食尝”。如今超市里的榆钱，洗得干干净净，摆在保鲜盒里。标签上写着“有机”“野生”，价格抵得上当年一袋面粉。我买过，蒸了，孩子们尝一口就吐出来：“什么味儿啊，怪怪的。”他们不知道，这“怪怪的味道”，曾是一个春天的指望。

三叠：墙还在，树不在了

老家东墙早就塌了，连带那棵老榆树，一起消失在推土机的轰鸣里。可读到“待到深春桃李艳，依然碧绿染东墙”，哪怕墙都没了，我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那棵树——不是诗里的树，是我记忆里的树。

春天，它最先绿；夏天，它给我们荫凉；秋天，它落一地“钱”；冬天，它的枯枝划着天空。它看过我饿得哭，看过我长大，看过我离开。它像一位沉默的长者，知道所有的秘密，却什么都不说。

前年回乡，我在原来的东墙位置站了很久。那里现在是广场，铺着整齐的地砖，一群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很响，笑容灿烂得就像诗里争春的“桃李艳”。没人记得那里曾有过一棵榆树，更没人知道，那棵树曾救过多少条命。

余音：两种榆钱，两个时代

张先生写的是诗里的榆钱，美，有深意。我记住的是胃里的榆钱，苦，但真实。这两种榆钱在诗里相遇了——诗人的“翠钱”和我的“救命粮”，诗人的“美食”和我的“活命草”，诗人的“碧绿”和我记忆里的那抹绿。

现在我也在阳台花盆里种了棵小榆树，妻子笑我：“城里人还稀罕这个？”我没说话。春天，它长出第一串榆钱时，我摘了几片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混着苦涩的青草气。可这次，我不再是因为饿。

我只是想告诉那棵小树：你祖辈的故事，还有人记得。那些被榆钱救过命的人，那些在榆树下仰望过春天的人，他们的记忆，会随着你的年轮，一圈圈长下去。

诗的最后说“依然碧绿染东墙”。墙会倒，树会被砍，但有些绿，一旦染在心上，就再也褪不掉了。就像1960年春天的那个早晨，露水、榆钱、母亲冻红的手，和活下去的渴望——这些，都成了我生命底色里，最顽固的那抹碧绿。

【编辑简介】韩会勇，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东夷诗坛、巨洋文化学会、安徽诗苑、晓岸听风格律精品诗社、寿光市子曰诗社等多个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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