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祸:S国铁窗纪事 23】 ‍ 他们的战争,却把我打进了牢房

戴占军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们的战争,却把我打进了牢房。</p><p class="ql-block"> ——题记 </p><p class="ql-block"><b> 戴占军</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关于“鼓手”名字的来历,以及他的事迹,我们要往后放放再说。因为在他表演节目之前,还有许多乐事值得记述。</p><p class="ql-block"> 最大的乐儿,莫过于“空转检察院”了。不过关于“检察院提审”这一情节,包括“检察院开出罚单”等等,是否真实存在,我到现在都无法确认。因为上述仅仅是ML监狱单方面说辞,并且是领队小许转述于我。</p><p class="ql-block"> 出于“纪事”的严谨,信息源需要交待清楚,以免读者产生歧义。</p><p class="ql-block"> 对于这篇文字的纪实性,一些朋友已开始产生怀疑,认为“巧合”、“桥段”、“戏剧性”太多,因而认为我在“演义”甚至“杜撰”。所以我要把信息源交代清楚,什么是看见的,什么是体验的,什么是听来的,把出处说明白,以便读者识真辨伪。</p><p class="ql-block"> 因此在故事即将走向尾声的时候,我再对真实性做成郑重承诺!这篇文字,除了隐匿的那部分,譬如国名、地名、人名,以及出于遵守约定我必须隐瞒的情节、细节,其他都是具有新闻意义上的真实记录。作为北京广播学院——现在叫中国传媒大学——新闻系的毕业生,我愿再次保证:绝不玷污真实性原则!</p><p class="ql-block"> 所以我在大四号里开始做笔记。而这篇文字一半左右的初稿,是在我“逃离”监狱后,在S国首都的一家酒店里写成的。这家酒店,距离关押我的监狱,直线距离大约一公里。</p><p class="ql-block"> 后来出狱时,美以对伊朗发动的中东战争打得正欢,海湾诸国几乎悉数卷入,民用航空运输基本中断。在等飞机回国的那几天,我对监狱的记忆处在“生鲜”阶段,素材在我脑海中活蹦乱跳,以至我无法抑制写作的冲动。所以我在滞留中开始动笔,把刚刚经历过的转化为文字。</p><p class="ql-block"> 现在来看,与其怀疑我的文字“玷污真实”,毋宁可惜我的记述能力不及事实之精彩!比如我可以描述我的现场心理活动和心理的行为外化,却无法记录狱友们的心理活动和充分、完整的行为细节。因为,观察和体验包括记忆,都是有限的,所以“真实”是一本良心账,“纪实”是良心作品。对于我来说,我不能保证这篇东西的每一个字,都是“真金不怕火炼”,因为记忆的准确性,制约着真实性!而我,常常记吃不记打——记忆中是有盲区的。</p><p class="ql-block"> 所以我在狱中的第二个黎明,开始写笔记,以保障记忆和记忆的真实还原。当然,首先要找到纸和笔。</p><p class="ql-block"> 我的“义诊”,加速了我对大四号的融入,毫无疑问,也强化了我的“China boss”地位,所以出现了狱友们向我主动靠拢的监狱工作新局面。比如设计师拿着他的三幅素描作品——画在印刷品上的——找我一一交代,指出监控摄像头在素描中的位置,和在现场它们可能的视域范围。</p><p class="ql-block"> 大四号里的三个摄像头,一个就在我铺位的斜上方,另一个在我左侧墙壁的屋角,还有一个藏在通风口里。监控死角,据设计师说是在鼓手铺位靠墙一侧,另外整个厕所-洗漱间是完全的死角,没有探头。</p><p class="ql-block"> 就纸笔的事,我曾问过列宁“哈迈特”。他说监狱里不允许写作也不能带进纸笔。而设计师的素描画让我发现了新大陆。我问他:你有笔?他说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获得。我说能不能借我用用?他说行,也不问我干什么。我说我还需要纸,他说白纸没有,只能拆印刷品,你如果写字,就在空白处写吧。我说我要做笔记,帮助我记忆监狱里的事,出去可能用得着。他二话没说,去牢门边堆积的物品里,找出一本小册子,翻到折页中缝,拆卸骑马钉。他拆得小心翼翼,一是保证纸张不破损,二是保证拆下的骑马钉完整,并把它收藏起来。我不知道收藏它干什么,我没问,只是感觉任何物料,在监狱里都是稀缺品,都有用途。</p><p class="ql-block"> 于是在狱中第二个黎明到来的时候,也是我身处大四号第一个黎明之际,我开始写笔记。当然是按照设计师教给我的坐姿和朝向,背对着所有摄像头,以免狱警发现我在书写文字。</p><p class="ql-block"> 牢房里依然阴冷无比,特别是在黎明时分,狱友们先后睡倒,没有了人的活动,从空调出风口吹进来的冷风,似乎更加凛冽,不断沉淀凝固,人坐在地铺上,像被看不见的冰块所包裹。我穿上了所有衣服,披了两条毯子,依然冷得发抖。我感觉或许是狱警从监控中看到我还在一个人枯坐,故意把冷气量开大,看看我有没有反应。于是我藏起纸笔,裹紧毛毯,歪身躺到。这一趟,便很快睡过去。</p><p class="ql-block"> 关于这支笔和我所做8页狱中笔记,需要先行交代,以免后文无处落笔。</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支普通的塑料圆珠笔,墨水是蓝色的,写在印刷品空白处,凸现且清晰,检阅并不困难,备忘足够。设计师对这只笔看护很紧,后来在我书写过程中,只要我停笔,他一定会把笔收回去由他自己保管,我继续写的时候,再向他借。后来感觉他似乎有些不情愿了,因为牢里就这么一支笔,真的得省着用!</p><p class="ql-block"> 我也曾传给小许一张纸条,是写在药盒上的,想让她给我送东西时带上笔和纸。但其他东西都通过狱警送进了大四号,纸笔却始终未见。不知道是不是被狱警扣留了。</p><p class="ql-block"> 这几页笔记,我藏在了摄影背心的一个暗兜里,平铺放置,不仔细搜查很难发现,最后顺利带了出来,成为这篇“纪事”的基础。</p><p class="ql-block"> 上午9点多钟,感觉没睡多久,我就被狱警喊起来,提出牢房。提我的不再是独角兽,估计他对我的兴趣开始消退,而这个新照面儿的狱警,长得与独角兽一样凶恶,好在他给我等上戒具的时候,下手没那么狠。</p><p class="ql-block"> 和我一同提出来的,有小号里的卡西莫多等四位,还有关在大一号里的埃及男孩。依然是我们六个人,被押上了囚车。这辆车我交代过的,昨天曾经押送我们去过一个地方,未经过堂又被押送回来。</p><p class="ql-block"> 上到囚车,还没开动,那孩子便扑到我身上,用蹩脚的英语问我:“你好吗?没有问题吧?”</p><p class="ql-block"> 我说我挺好,你怎么样?</p><p class="ql-block"> 孩子说我也没事,然后比比划划告诉我:我对他们说了你对天祈祷,结果很快出现奇迹,大家都在称赞你。说话间模仿我举手朝天的动作,又伸出大拇指在我面前晃。他爹猫尾巴胡子波罗,还有他爷爷卡西莫多,朝我行抚胸礼,连一言不发的兄弟俩,也向我颔首致意。</p><p class="ql-block"> 孩子在我对面椅子上坐下来,目不转睛看着我,眼神亮亮的,澄澈而充满向往。这目光看得我惭愧,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在有意无意间欺骗了他。毫无疑问他一直有些兴奋,把我当成了具有超能力的人,因此他和我在一起,多了安全感,并对我有所期待。</p><p class="ql-block"> 但我自己知道我是几斤几两,我与人不同的地方只是我很“二”而已,并且有些说不清楚的预感预知能力,而我能祈祷上苍并让牢门“应声而开”,或是完全巧合,或是我有所感知,或是真的宗教显示了力量……总之,我是说不清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囚车继续行驶,大街上的情状依稀可见。由于囚车是中巴改装,窗户加装了铁栅栏,但遮挡不严,所以隔窗观察车外的城市,要比阿里曾经押送我的那两警车清晰很多。</p><p class="ql-block"> 车外一直是S国首都的繁华路段,有市民在散步,还有漂亮的橱窗,也有流浪猫在绿篱下集结嬉戏。但却看不到一条狗,更没有在其他地方常见的遛狗人。</p><p class="ql-block"> 原来阿拉伯人,饲养宠物犬是禁忌。主要原因是宗教仪规和清洁的习俗。圣训写得明明白白:“非牧非猎养狗者,每日减两份功德”。狗的唾液被视为秽物,被狗舔过的餐具,必须洗七遍才算清理干净。另外传统认为狗多寄生虫、病菌、异味,不利于穆斯林每日礼拜净身。而猫被视为洁净的动物,所以穆斯林喜爱养猫普遍不养狗。在一些阿拉伯国家,包括S国,明文规定公共场所禁止遛狗。这也是我在海湾国家没见过一条狗的原因。</p><p class="ql-block"> 我们就这样在有猫没狗的大街上,闪烁着警灯穿行。车开得不紧不慢,两位警察在驾驶舱里有说有笑。大概20多分钟后,停在一片建筑群中,建筑高大而坚固,外立面有花岗岩装饰,整体上呈现该国传统建筑土黄色,显得庄严肃穆而森气逼人。</p><p class="ql-block"> 后来领队小许转述的“检察院”,或便是这个地方了?但我始终不能确定,这里是不是检察院,更怀疑有没有所谓“检察院罚单”。</p><p class="ql-block"> 总之我们被带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继而上演莫名其妙、哭笑不得的“转圈大巡游”。</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这辆中巴式囚车,先开到建筑群中一处巨大的门洞外。门洞入口处停着多辆警车、囚车,横七竖八,完全没有先后秩序,都往门洞里挤,有的还鸣笛争抢,甚至拍门对吼,不知道是不是骂街,谁先挤进去算谁的。其情状与北京八达岭高速、京承高速抢进抢出无异。我们一车人都很好奇,也有一种很开眼的感觉。那孩子看几辆警车轰鸣着发动机往门洞里挤,兴奋得手舞足蹈,“咦啊”低吼给我们的囚车鼓劲。</p><p class="ql-block"> 终于,我们的囚车钻进了门洞,跟着长长的车队,走走停停向里开。说实话我很好奇,怎么有这么多囚犯等着过堂?很像赶大集啊!</p><p class="ql-block"> 门洞里开始还是铁架子支撑的棚壁,用黄绿色帆布遮挡,开着开着,好像是进到了大楼的内部,上方和左右两侧都变成了实体水泥墙,墙边时有车档、鹿砦出现,隔不远还有持枪警卫把守,可见警戒等级不低。副驾驶坐上的狱警,手里拿着一张纸,走不多远就出示给下面的警卫过目,感觉是过了一关又一关。</p><p class="ql-block"> 我当时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了。我就在大街上拍了张照片,竟让S国执法、司法机构如此浪费资源,特别是在中东-海湾大战的背景下,我这么个没影儿的“中国间谍”,给大家添了多少麻烦啊!</p><p class="ql-block"> 后来听说,从开战算起不到三周的时间里, 伊朗、以色列,尤其是海湾诸国,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抓间谍”运动。可信的资料统计显示,在上述时间段,伊朗一共抓了798人(官方公开数字相加),涉及情报、拍摄、泄密、协敌等等。以色列抓了数十人,包括拍摄的记者和媒体人。而海湾国家以间谍罪名抓捕的,总计14人;因拍照而被抓捕、拘禁的平民,包括游客、外籍劳工、网红等等,总计六七十人。</p><p class="ql-block"> 需要注意的是,上述公开披露的信息,绝对是不完全统计,因为S国公开信息显示,无游客在此期间因拍照遭拘禁。那么,我是谁?难道我不是“因拍照而被拘禁的游客”?可见拍照被抓的游客,故意被隐瞒,且不在少数。</p><p class="ql-block"> 也就是说,因为特朗普、内塔尼亚胡发动战争而导致的安全紧张和安全恐惧,让各国如临大敌,看谁都像间谍,看谁都像要通风报信的样子。不过我很怀疑,“拍张照片就能招来导弹”的说法。我的罪名是拍摄了政府建筑,但政府建筑都是死的,不能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也不能大变活人就地消失,其坐标在公开信息中清清楚楚,还用我“拍照确认”?</p><p class="ql-block"> 但是人家不管,照抓不误,弄得游客诚惶诚恐,如惊弓之鸟。比如我东窗事发后,我们旅行团滞留的人们,再没人敢外出街拍了。</p><p class="ql-block"> 公开的资料显示,开战前,海湾日均入境约 15~20万国际游客,但开战后这一数字显示为零。</p><p class="ql-block"> 天上导弹乱飞,地上抓人无度,除了像我这样“二”的人,谁愿意去那儿玩命?</p><p class="ql-block"> 当然这是个很严肃的话题,但是你挡不住S国的奇葩警察开启搞笑模式。</p><p class="ql-block"><b> (未完待续)</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