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钱 是为了什么（随笔）林家德

董坚文学工作室

　　林则徐曾有一联：“子孙若如我留钱做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留钱做什么?愚而多财，益增其过。”

这话放在今天，依然扎心。

诚然，历史的烟尘早已掩盖了林公当时的心境，我们也无从考据其子孙是否因"无钱"而奋发。今日以此为题，不过是借古人之酒杯，浇胸中之块垒而已。

这副对联，看似在谈"钱"，实则是对教育的终极叩问。古今中外，父母望子成龙之心并无二致，皆盼后人青出于蓝。然而造化弄人，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正如鲁迅先生，文学高峰已成绝响，其后人即便皓首穷经，恐难逾越。这并非血脉不续，而是时势使然。因此，子女的成就，与祖辈是否留钱，未必有必然因果。留钱未必损志，清贫并非成才的万能钥匙。

放眼当下，世界首富盖茨散尽家财，美国财长鲍尔森亦将亿万资产捐予环保。他们皆言："不愿让子女被巨款吞噬。"这份境界令人肃然，却未必具备普适性。一则，他们即便只留百分之一，亦足令常人受用终生，捐赠于他们而言，或许更是一种卸下重负的自由；二则，他们的子女多为精英，自立乃是其家族底色。

反观我国民众，国情迥异。在当下的生态中，金钱往往意味着生存的基石。有了它，方能安居乐业，进而谈发展，谈理想。谁能断言，富足的后代一定会沦为纨绔?现实中，更多人是站在父辈的肩膀上，眺望更远的风景。

于是，现实的逻辑便显得直白而功利：与其让子女在起跑线上挣扎，不如倾尽所有铺路。这甚至催生了畸形的现象某些贪官污吏，为了给子孙留下"万贯家财"，不惜铤而走险，以身试法。这固然可恨，却也折射出那份沉甸甸的，近乎偏执的爱。

平心而论，若我有朝一日侥幸致富，恐怕也会步其后尘。在这个立足不易的时代，留一份家业，总好过看子孙流离失所。更何况，留钱虽可能滋生骄奢，但总好过那些暴富后便沉迷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将家底挥霍一空的人。

当然，居安思危是必要的。人性经不起绝对考验，"富不过三代"的古训是对安逸最好的警醒。即便是猛虎，圈养久了也会丧失捕猎的本能行文至此，忽觉一切争论皆显奢侈。

芸芸众生，终日奔波只为糊，能养活自己已是万幸。至于"留钱"还是"不留钱"，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声叹息，一场关于生存与传 承的，永远无法兑现的假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