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启翔/5409117</p> <p class="ql-block">明天就是清明节了。早上七点,背起行囊,把车靠在路边。寻一家小店,一碗热干面、一杯豆浆。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上气来。吃过早饭,又给父母带了一笼包子、一份豆皮、一份烧麦——明知道再也递不到他们手上,还是买了,像完成一个仪式,仿佛他们还在老屋里等着我。</p><p class="ql-block">七点半准时出发。车子汇入出城的车流,融进清明时节的晨雾里。路上堵得厉害,三步一停,五步一动。尾灯在雾中明明灭灭,像一串无声的叹息。两个小时后,才挪到府河收费站。路边的柳絮轻轻飞着,缠缠绕绕,不肯落下。</p> <p class="ql-block">三百多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从前,这三百多公里是归心似箭的期待——油门踩到底,每一个服务区的停留都嫌多余,每一分钟的耽搁都觉得漫长。那时的乡路,像一根绷紧的弦,一端拴着游子的心,一端牵着父母的目光。如今,路的尽头,再也没有了父母的等待。</p><p class="ql-block">车子走走停停。太阳斜斜地照进来,刺得眼睛发酸。光柱里灰尘浮动,像时光的碎屑。路两侧的树木争相泛着绿意。过了祁家湾停车区,路才渐渐通畅。服务区里车满为患,人声嘈杂。高速两侧不时传来烟花爆竹声,噼噼啪啪,缭乱了心神。</p> <p class="ql-block">摇下车窗,风吹了进来。路两旁,麦田绿油油的,已抽出麦穗。油菜花一片连着一片,只是花已谢了不少,许多褪去了金黄,长出长长的青色豆角。春天还是那个春天,田野还是那些田野,只是看风景的人,心境已不同。</p><p class="ql-block">路上,忽然想起母亲爱吃的酸浆面,那酸酸辣辣的味道仿佛还在舌尖;又忆起父亲抽的旱烟,那股呛人的辛辣似乎还在鼻端。往年这时节,母亲总要念叨“清明要明,谷雨要淋”,父亲总会早早修整好爷爷奶奶坟头的杂草。而今,村口再没有翘首的身影,灶台再没有氤氲的饭香。</p> <p class="ql-block">高速外,杨柳吐了新绿,在风里摇曳。田间许多晚种的油菜花依旧开得耀眼,黄澄澄地铺向天边。可这满目春色,在我眼里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p><p class="ql-block">下午两点半,终于进入襄阳地界。从江城到襄阳,三百多公里,平时三个小时的车程,今天跑了整整七个小时。以前总觉得太远,远得一年只回得去三两趟;现在却觉得太近,近得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心情,就已经望见了故乡的天空。</p> <p class="ql-block">太阳格外刺眼,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与往常不同,一种说不出的燥。车子驶入襄阳城,一股亲切裹着深深的失落。街景熟悉,路口熟悉,只是心里已经少了两个最亲的人。</p><p class="ql-block">我决定今天先在城里住下。不是不想回,是怕回。怕看见那把生锈的铁锁,怕听见空荡荡的风声,怕站在门前喊一声“爸、妈”,却再也没有人应。</p><p class="ql-block">夜里躺在酒店的床上,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明天,明天就要回去了。那条走了千百回的路,这次走得最慢,也最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