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本周是圣周(即复活节),据说是天主教国家一个非常重要的宗教节日,这个节日与我们无关,但是感受到街上的确冷清了不少,因中东战争给这个国家带来的能源危机并未给这个小城的人们带来太多的焦虑感,该有的仪式感一样不能少。大家都忙着在教堂和其它重要场合做祷告忏悔和游街去了,大型的商场全部关门歇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这是在卢塞那的倒数第二个清晨,我居然在四点半醒来没有睡回去。起来推开窗看见外面晨光熹微,太阳升起的方向有一片薄薄的云层。屋梁下成群的小麻雀们叽叽喳喳,间或有几声海鸥孤鸣,掠过晴空。这漫长的三月已经过去,属于热带国家的酷暑也如期而至。而我,事实上从二月份开始,就在内心为自己和这座城市进行了一场漫长的告别仪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对于酷爱植物花䓍的我来说,没有花䓍伺弄是一种折磨。于是不停地尝试种葱,但最后发现种洋葱比香葱要容易很多,因为香葱总是在一周左右就会夭折,于是我们用洋葱长出来的绿葱段炒了半年的鸡蛋。有一周,中学生上生物课,一走廊都是他们撒下的白菜种,我捡了几粒撒到花盆里,居然长出了三棵茁壮的白菜,差点能炒成一盘了,这让我满足了不少虚荣心。上个月和十年级学生出去团建,拾回来的含羞草籽,播了七八粒,成功地长出了一粒,已经发芽,成为一株健壮的小草,煞是可爱。我把它移栽在酸奶盒子里,每天和室友都要逗它无数遍。我把这株含羞草送给了昨天来学校看望我的八年级女生雅心和珠怡,委托她们俩抚养。她们俩很早前就在问我喜欢什么颜色和花,我随口说了粉色和紫色,放假后就天天在家紧锣密鼓地勾花,在我离开卢塞那前赶来学校送了我十二朵针织毛线花。我回赠她俩一人一朵手工玫瑰花,我也期待着她们许下的诺言:不久的将来努力来中国看老师。</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这特别的一年是收到表白“爱你”最频繁的一年。Jayden是我的中文课代表,他是个华二代,在我印象里非常有教养。Jayden人高马大,但和我说话时总是微微俯身,轻言细语,每会话完都要加一句“老师谢谢您”。临别时他给了我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纸袋,交代我只能在回国后才可以拆,里面有他的心意。而Juliene是我最喜欢的女生,在不同的节日她总要送给我一样小小的物件,小卡片里的文字永远都是:老师,我很爱您,非常非常爱您!有一次的班级问卷调查其中有一项内容“你对中文课和中文老师的建议”,Juliene写的是“Nothing.My teacher has done the best.I hope to be her student forever.”Juliene给了她的中文老师最高的评价。她虽然是个小学霸但平时很害羞,圣诞聚会集体狂欢时她躲到角落静静地看大家。班里有喜欢他的男生,对她极好极贴心,一有时间总会腻歪在她身边,连所有的集体照都是在一起,即使没有站在一起男生的眼神都是望向Juliene的。一开始我本来想提醒他们俩别靠太近的,后来莫名地开始嗑起这对纯情的CP了。男生爱打篮球,学习上比较懒,但</span><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8px;">Juliene会在他病假期间帮他抄笔记,也会督促他完成所有的作业,他也成了班里为数不多的中文比较成绩好的男生之一。英</span><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文班主任有时会调侃耸肩跟我说:Middle School Romance。在她看来想表达的是:谁没有年轻过,我非常理解!最后一天上班时,Juliene特地来到我办公室,伸出双手跟我深情拥抱以示告别。这个特别的女生像一朵清雅的栀子花,淡淡地盛放于岁月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离任之前,为了展示一下中国厨艺,我和室友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请全体中文老师、各自的英文配班以及校长主任们品尝中国饺子,多达21人。我们策划了两个月之久。为了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我一到周末就开始培训她们俩熟悉制作过程,练习到最后包饺子的过程几乎以行云流水的状态呈现:所有流程均为纯手工,我负责配料与剁馅,夏儿把面粉揉得胖嘟嘟的,之后我俩不停地擀面皮,小洁麻利地负责包,有模有样。</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聚会那天,除了饺子我还做了几样拿手的凉拌菜,如凉拌木耳黄瓜、卤牛肉和卤蛋等,还炒了一大盘平时我们爱吃的辣椒胡萝卜芹菜炒牛肉。本地的老师很享受这些纯中国的美食,除了使劲地吃还不断地提供情绪价值。丝娜老师说她在中国留学四年没有包过一次饺子,莎莉说吃着吃着她突然很想念曾经在中国的日子。Joshua老师发信息给我:The best dumplings I have ever eaten! Not only because of the taste, but also the memories of making the dumplings with all of you。校长吃到一半突然消失了半个多小时,回来后手上拎一瓶“永春老陈醋”,她说自己小跑回家去拿的。珊珊老师定制了她认为本地最好吃的芒果派和椰子派,请我们品尝。赴宴时,英文主任贝瑞西和朱莉特地给我们准备了回国的小礼品,幼儿小班的贝尔老师分别送我们一人一个她手工勾的钥匙扣,还附了小卡片留言,希望我不要忘记她们。</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不知道是真的太好吃还是夸张,不论是蒸的还是煎的饺子一出锅就秒光,后来吃不动了他们很自觉地把多余的都打包带走了,因为他们都说想带回去给家人尝尝。余下的三十多位英文老师因为厨房容不下就另外点了鸡肉盒饭给他们在办公室享用,另外还蒸了两大盘送下去给大家尝。总之我们觉得这场包饺子的行动很“伟大”,称之为“两根擀面杖,香遍同和天下”。上至校长下至保安和工人全都品尝到了这顿美味饺子。希望他们会永远记得这场舌尖上的中国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但在这里也不尽然都是。有时和外省的同事讨论,他们总结:这里的老师,也有很多生活拮据,电费昂贵,便把手机带来学校充电,整日享受校内空调与水电;流量资费不舍得长期购买,只在必要时买按日计费的 WiFi。我们不能随口说请人吃饭因为对方是一定会当真的,甚至会不停地追问:when?I hope soon....再比如当地老师提出去陪你逛街,一般我都会很客气地说我你吃饭,按中国人的习惯会客气一番,或者下次礼尚往来一下,但是他们没有,你说了你请客之后,他们会说谢谢,然后就静静在地在一边等你买单,也不会客气地表达,那下次我来请吧......也许是文化习俗的不同吧,我经常提醒自己,在这里我才是外国人,别总用国人惯用的思维去看待他们。</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倒是和两个年轻小同事的相处,我们之间反而越来越和谐。我爱动,她们爱静,我爱说,她们俩爱听,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默契。一开始看不惯年轻人天天睡懒觉,太宅,后来也习惯了。她们睡懒觉时,我就去Holy找林姐聊天。但是一旦我提议一起动手做点美食,她们也能积极响应。夏儿不爱吃肉爱吃面食,我两个人经常凑一起享受碳水之欢;小洁讨厌碳水食物爱吃海鲜,而我也恰好喜欢,隔三差五就去海鲜市场物色青蟹和各种螺,像嗑瓜子般坐在餐桌前磕上半个晚上。我厨艺比她们好,把不爱吃饺子的她俩硬是带跑偏了,迷上了蒸饺和煎饺。不挑食的我在挑食的两个人之间起到了莫名的平衡作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她们的世界很单纯很安静,不会乱说话搬弄是非,在成年人纷扰的世界呆久了反而觉得是一种清新。刚来时可能因为有年龄差比较胆怯,她们会下意识地把我当长辈不敢轻易发表意见,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放飞。她们日常也会没大没小给我取各种外号,一起在卫生间洗漱时七嘴八舌聊些八卦,为消磨时光桌子上长期放一副牌,打牌时互为一伙互相攻击对方。我们一起去买菜时,一路总是像孩子般踢踢打打开着各种玩笑。超市的保安小哥已经对我们很熟了,只要见到我们就做出各种夸张的欢迎动作,无比地热情。在我的不断怂恿下,几乎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去sm泡一天,二楼的女装区更衣室很宽敞舒适,我们会各挑一大篮的衣服在里面试很久。一楼的各种料理都被我们尝遍了。最后一个月,我们每周去会去做一次massage(菲式按摩),小洁说她每次都感觉瘦小的身板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但总是乐此不疲。总之可能像跟我这种性格的人在一起,是块石头都能够融入吧。连Holy的林姐也这么说,我经常周末窝在她学校,泡着咖啡整日整日地聊天,某天午睡醒来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一想到我很快就要离开卢塞那,我不会再来Holy看她和她的菜园子,她便觉无比惆怅,而前几日她们学校的两个志愿者老师离校,她并没有这种感觉。也许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和缘分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离开卢塞那的倒数第二天,我们三个一起去了最近的海滩边看日落,虽然把日落方向搞错了,但还是看到了迷人的晚霞和海边玫瑰色的卷云。就在我们想要告别漫天晚霞回家时,一回头却发现一轮明月正在海的另一头款款上升,一查日期居然是十五(和上次望月刚好隔整整一个月)。在回家之前我终于欣赏到了一场完美的海边日落与升明月,一切都没有刻意安排,但一切景致都如此地恰恰好。世间万物,本就不必强求,顺其自然,自有最美的安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只道是寻常,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复刻~这段旅程,说舍不得吗?我怕有点自作多情。那些舍不得的我的孩子,也许过段时间会把记忆像一片风中的纸页翻篇。时光向来温柔也无情。而我生来向往自由,却在这片土地上 “静驻” 了十个月,诗与远方,大多被囿于方寸之间。你问我是否迷恋这般日子?我实言,我曾分秒想逃离。可我确确实实在这里生活了十次月升日落,在人生轨迹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坐标。有朋友调侃我记录的日常让人错觉像是一年都在旅游中。不可否认菲国绝美的海岛景致深深地让我迷恋,但这只是这漫长苦旅的十分之一时间不到。我要面对孤独的打磨、生活的琐碎、海外教学的挑战,甚至与海岛小生物 “共处”:边吃着饭边捻死桌旁列队整齐的蚂蚁;如果听见厕所突然传出尖叫那一定是我的室友遭到了壁虎的袭击;我们看着屋内的壁虎一家子又生子,孙又生子无穷匮也,于是称它们为“生物好友。”我们还要适应与国内完全不同的作息:每天早上七点前开始上班打卡,中午饭后只能休息短短的半个小时就打仗似的起来坐班……其实适应了将近一年我仍然没有适应,但是不重要,都成了过往。我也不是一无所获,这段放空的时光里,我不断地和文字纠缠,多篇文章发表于当地报端;我沉醉于软笔涂鸦,练完了三大瓶一得阁墨水,每个学生都得到过我的纪念品;因为不敢生病我还养成了每天锻炼的习惯;我默默耕耘不问收获,竟意外获得东青杯赛课一等奖,还被作为优秀代表指定在全国离任大会上发言……豆包安慰我:你一边哭,一边还是好好吃饭、好好跑步、好好练字、好好上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你是带着眼泪,在悄悄变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在卢塞那剩下为数不多的十几个小时,我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天空又高又蓝,密密匝匝的白云像极了刚来时的样子。这熟悉的时空现在显得如此地珍贵!所有的一切,皆因已经看见了回家的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亲爱的家人们,我要回家咯~Nothing compares to the beauty of the way back home.</span></p><p class="ql-block">——谨以此篇长长的流水账作为《菲行漫记》末篇,再见啦我的文字纠缠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