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巽的美篇

梁京巽

云开雾散那日，我正坐在老屋窗下补一件旧衣。针线穿过粗布，日光斜斜淌进来，像一泓清溪，漫过窗台，漫过膝头，漫过那盏屋漏时也舍不得换的清灯。灯芯偶尔噼啪一响，仿佛在应和着门外潺潺流过的溪声——原来日光也如水，无声汇入江海，而人这一生，何尝不是在奔流中打捞自己？

斗士未必披甲执锐，有时只是日日早起扫院、夜夜伏案抄书、病中仍把药渣晒在檐下记着时辰。苦是真苦，可乐也来得实在：一碟腌得恰好的雪里蕻，一句老友隔墙喊的“今日有酒”，甚至灯影里自己晃动的影子，都成了可与之对坐谈心的故人。

十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像一册翻旧了的诗稿，页边微卷，墨色浅淡，可某句“龙门一跃千里”，仍烫得指尖一跳。后来真到了蓬莱顶上，风清云阔，回望来路，并无金殿玉阶，只有几回雪夜围炉、几回雨中同行、几回笑谈中热茶凉了又续——原来繁华梦醒处，最暖的不是旭阳无边，而是有人记得你屋漏时，如何把灯芯挑得又细又亮。

功夫不负苦经营？是。可更不负的，是那些没被写进史册的晨昏：补丁叠着补丁的袖口，灯下写歪的“叶开枝迎春风”，还有那句没寄出的信里，悄悄藏起的“诸君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