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春这清明

明治时代

清明又至，雨丝如烟。我撑着伞，沿着那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慢慢地走。路两旁的屋在雨里静默着，黛瓦上的雨水汇成细细的线，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这雨，不急不缓，像是有什么心事，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雨中的春色，别有一番韵味。花在雨里开得正艳，粉粉的，嫩嫩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像是少女腮边的泪。杨柳依依，新抽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摆，那鹅黄的嫩芽，在雨丝的浸润下，愈发的鲜亮。远处的山，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黛青色的，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水墨画。

路旁的田埂上，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在雨里格外醒目。雨滴打在花瓣上，那金黄便随着风，一浪一浪地涌动着。偶尔有几只白鹭飞过，在雨雾里显得格外轻盈。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花香，甜甜的，润润的。

路上行人不多，都撑着伞，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停下，在路边的摊上买些纸钱、香烛。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这雨，这清明，似乎把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思念都勾了出来。我想起小时候，伯父总会带着我去扫墓。那时不懂事，只觉得踏青好玩。伯父会指着墓碑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教我认，说着“这是你什么什么”，“这是你什么什么”。如今伯父也长眠在那山上了。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路边有一座老坟，墓碑已经有些斑驳。坟前的青草长得正盛，雨水顺着草叶往下流。不知是谁，在坟头放了一束白菊花，花瓣上满是雨水，显得格外素雅。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束花，想着那长眠的人，或许也曾在这春日里，看花开花落，听雨打路。

走上石路，鱼塘上的水满了些，雨点打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塘边有几个洗衣的妇人，撑着伞，说着闲话。她们的笑声，在雨里显得格外清脆。这让我想起奶奶，她也曾在这塘边洗衣，讲故事，那时的春天，总是格外温暖。

路渐渐窄了，两旁是密密的竹林。雨打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谁在低声说着什么。竹叶绿得发亮，雨水顺着叶尖滴落，晶莹剔透的。林子里很静，只有雨声，和偶尔的鸟鸣。这雨中的竹林，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让人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转过一个弯，便看见了那片墓地。白蒙蒙的雨雾里，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像是沉默的卫兵。有人在挂纸钱，青烟袅袅地升起，在雨里散开。那烟火气混着雨水的清冷，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些光亮。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像是刚洗过一样，清清爽爽的。有燕子飞过，剪尾在雨雾里划出优美的弧线。春天还在，生命还在继续，只是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日的春天里。

下山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西边的天空，透出淡淡的霞光。空气格外清新，每一片叶子都在闪着光。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或许，这清明，这雨，不只是为了思念，也是为了让我们懂得，春天总会再来，生命总会延续。那些远去的人，或许也希望我们好好地活在春天里，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