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鉴水 千年越魂

盈盈行摄

图片系vivo X200 Ultra手机拍

若说江南的湖，多是温婉的诗，那绍兴的鉴湖，便是一部沉厚的史。它不似西湖那般浓妆淡抹总相宜，也不若太湖般烟波浩渺接天连，鉴湖的美，是清、是静、是深，是藏在一汪碧水间，洗不尽的越地风华。

鉴湖一个微雨的清晨，烟水蒙蒙，如一层薄纱笼住湖面，远处的稽山淡成一抹青黛，近处的水色清透见底，偶有几尾小鱼倏忽游过，搅碎了水中云影，又很快归于平静。这水，是真的清，清得像一面古镜，映着天，映着山，也映着千年的时光流转。难怪古人称它“镜湖”，水平如镜，澄澈无尘，一眼望去，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它本不是天造地设的自然馈赠，而是人力胜天的智慧结晶。东汉太守马臻，以一己担当，筑堤蓄水，纳三十六溪之水，锁咸潮，御旱涝，从此山会平原变作鱼米之乡。一湖碧波，泽被万世，马臻的名字，也便与这鉴水融为一体，成了绍兴人世代感念的“鉴湖之父”。

鉴湖的魂，一半在水，一半在文。这里是诗的湖，是墨的湖。贺知章老去归乡，叹一句“惟有门前鉴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道尽乡愁；李白乘舟而来，醉吟“镜面水如月，耶溪女如雪”，尽抒豪情；陆游一生宦游，梦里牵挂的，始终是鉴湖的渔歌晚唱、柳色荷香。一湖碧水，滋养了无数文心，千年诗韵，至今仍在水波间荡漾。

这清冽的鉴湖水，酿出了天下闻名的绍兴酒。“汲取门前鉴湖水，酿得绍酒万里香”。那琥珀色的酒液，藏着水的温柔，也藏着火的热烈。它曾伴着勾践投醪劳师，壮三军破吴的豪情；也曾陪着曲水流觞，写就兰亭墨香的风雅；更在寻常巷陌里，温着寻常人家的烟火岁月。酒与水相融，文与情交织，鉴湖便有了醇厚的滋味，有了人间的温度。

如今的鉴湖，早已不见八百里的壮阔，却依旧守着绍兴城的一隅，温润而沉静。它像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不言不语，却把越地的兴衰、文人的悲欢、百姓的苦乐，都悄悄藏进那一泓清波里。

鉴湖从不是一处简单的风景。它是水利的丰碑，是文化的长河，是绍兴的根与魂。这一湖鉴水，千年如斯，清冽依旧，默默滋养着这片土地，也静静守护着越州的千年风雅。

风渐停，雨初歇，湖面重归平静。那面映着岁月的古镜，依旧清亮，照见过往，也照着未来，千年不泯，万古长流。

乘一叶乌篷船，摇摇晃晃行于湖上。船娘的橹声咿呀，划破水面的宁静。看两岸白墙黛瓦，倒映水中；听风过芦苇，轻语呢喃。此刻，世间的喧嚣都远了，唯有眼前这鉴水悠悠，山色青青。 走在湖畔的古纤道上，条石斑驳，苔痕深浅，仿佛还能听见千年之前，纤夫们低沉的号子，看见舟楫往来，商贾云集的盛景。这一道窄窄的石径，横卧水面，一头连着过去，一头通向现在，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纹路里。

2025年5月绍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