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家祭清明，外面下着小雨，走在陈其路口，便看到通往家中的田野地头油菜花一片金黄，雨雾就像一层薄沙铺天盖地地披在金色的海洋上面，雨连地，花接天，叹服于大自然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天地之间释放出春天的色彩斑斓，既廉价又宝贵。 田边地头，野花野草无处不在展示着生命的盎然生机，顺应天地之气候，果树庄稼春天一到自然抽枝发芽，生活在农村里的人见多不怪，自然也就廉价了。想着那些在城里的人，整日钢筋水泥，车水马龙，时蔬菜品乱了季节，这廉价便也成了宝贵。 从小出生在农村，熟悉了一场春雨就会浇醒土里的庄稼和草木，看惯了满山映山红染红了整片村庄，一年又一年，我们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的春天，直到走出农村后，春天却是日复一日的匆忙和煎熬。今天，在雨中，我只想慢慢走回家，与青草握握手，与泥土散散心，拉扯一棵枊树枝，捧起一束油菜花，闻上一片桃花，抚摸一株李子花，不忍心采折它们，因这红黄绿白四色交替，把我长久积压的灰色心情瞬间击败，雨中走的不仅仅是回家的路，更是我对婆家无限的期待。 当我打着雨伞出现在公公面前的时候，他眼中掠过一刹那惊喜的光彩很快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他问我下雨天怎么不打电话让他去接我，并且告诉我，天气不好，不用回来也不会怪我的，有他在家祭清明也是一样的。心里一股暖流涌起，雨天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心里不止有雨，还有家。 <p class="ql-block">回家后，我们迅速准备花香纸炮，各自撑着伞默默地往婆婆的坟头走去。一路上，他跟我讲着家务事儿，讲着自己七十多岁了按道理不能再去祭祀，讲着清明时节雨纷纷纷，路人行人欲断魂……我知道他又在伤感婆婆的早逝了。我们就这样各自怀着心思走向了婆婆的坟茔，他放下雨伞，挂纸，插香，烧纸，放炮，我给他撑着伞跟着他一前一后，听着他在跟着婆婆叨叨着家里儿孙的事情。雨一直在下着，伞沿滴落下的水滴把他的衣服淋湿了，把我的心也淋透了，这是多久以来我未曾看到的最慈祥的公公！</p> 都说少来夫妻老来伴，这些年来他是孤单的，也是热闹的，见过太多他的任性倔强，我也习惯了他的一意孤行。婆婆走后，他不喜欢一个待在家里，总是往人堆里凑。我们偶尔回家，想吃他在家里做的一顿饭基本上是不可能，一辈子被婆婆伺候着，如今哪怕婆婆不在，他也不会为我们做一顿饭。 在雨中，我们又走向了爷爷奶奶的坟头。一路上经过陈其村美丽的下垸场，路边的李子树白色的花在桃花的红艳及油菜花的金黄中显得素净淡雅。村庄外墙上字画清新赏目，“邻里和睦，互帮互助，闲暇走动串串门，你来我往吐心声”，看得出邻里之间，字简情意浓。聚心亭在村民传来的萨克斯乐曲中显得更加诗情画意，似乎看穿我此时的心是欢喜着，想着招呼我走过去坐坐，与公公谈谈心，说说话。 然而，雨下得有点紧密了，我们不得不快速前行。公公说爷爷奶奶好住处，面朝水，背靠山，风水宝地，住着舒服。他又像跟婆婆说话一样，跟他的父母讲儿孙，安慰加叮嘱一番…… 我们很快就往回走了，回到家中，冷清一片。我坐在房里，他对着我说：“你父亲现在身体不好，和你们待在一起，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他，免除姐姐和弟弟的顾虑及担忧……”，“我现在送你到花桥，我们一起买个饭吃，你再坐车回家……”，他就这样从所未有过地对我说着这些“好听”的话儿。此时的雨，是婆婆的泪，是爷爷奶奶的笑，是我们这个家庭很久未见的温暖，是融化我心口坚冰的火山！ 我还想走一走村口的那条路，没有让他送我。他说屋边的葱蒜长得青翠鲜嫩，打着伞出去了，扯好葱蒜后，他又到池塘将根须上的泥巴洗得干干净净，自己头发上雨雾染成一串珍珠似地披着，他也没有在意，并告诉我炒点鸡蛋给孩子们吃。带着他装好的葱蒜，我不敢回头，慢慢地走出了老屋。他跟着我后面一边送我，一边又走向了村口的那家牌铺店，也许他的午饭也在那里着落着吧。我没有回头，没有婆婆的家，很早就没有香喷喷的饭，可是，今天没有吃上米饭的我，却很希望公公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这么多年来，在互相不理解的日子里，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 “葱蒜”这样的小事情，冲动着，任性着，匆匆地把一家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葱葱又匆匆，匆匆又冲冲，不值得！ 走出村庄，在雨中，在铺满金黄色的田野上空，我听到了小鸟叽叽喳喳地欢叫着，它们一排排地站立在电线上，跳过来，飞过去，好像告诉我：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一路的风景如诗如画，我便也是画中人！雨滴像鞭炮一样响亮地敲打着我的心房，蜜蜂在花丛中低声伴奏着，我便尽情地享受着一个人的世界！在花草树木中，在雨水浸湿下，踩在脚下的泥巴刻下的脚印，留存着我曾经走过的路，也延续着我将来返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