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美篇昵称: 风信子</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码:5122736 </p><p class="ql-block">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 你可以作茧自缚,也可以破茧成蝶。 ——这话并非谁在布道,而是我去年收拾书柜时,在一本泛黄卷边的《昆虫记》扉页上猝然撞见的。字迹歪斜稚拙,如初执笔的少年用尽气力刻下,落款是“十八岁生日,写给明天的我”。我怔住良久,才认出那正是我自己的手迹——原来最锋利的刻刀,从来不在别人手中,而在自己未拆封的年少里。</p> <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刚初中毕业,被时代洪流裹挟着奔赴乡野插队,陷落在1976年那片辽阔而沉默的旷野。回城的路杳无音信,前程似雾中远山,轮廓模糊,不可攀援。我像悬于蛛网中央的一滴露,映着微光,却不敢坠落——怕一落,便碎在泥里。集体宿舍的窗帘常年低垂,窗台上堆叠着未拆的信件,一封叠一封,厚如茧壳。我日日埋首书页,在油灯下抄写《天工开物》,在田埂边默背《古文观止》。知识是我唯一攥紧的绳索,可这绳索,究竟是攀援的梯,还是缠绕的茧?原来人最深的茧,并非由丝织就,而是由不敢松手的执念一寸寸缠绕而成。</p> <p class="ql-block"> 后来一次骑车去县城,链条突然锈死,车轮僵住。同行的生产队队长石头蹲下身,喊我扶稳车架。他掌心茧厚如甲,指节粗粝,却稳如磐石。他一边拧动扳手,一边说:“你瞧这链子——锈了就卡,卡了就硬扯,越扯越断。得先松一松,再慢慢转,转着转着,它自己就活了。”我没应声,可那天回到宿舍,我第一次伸手拉开窗帘,任正午的光如潮水般涌进屋内,久久未关。原来光从不叩门,它只等你松开攥紧的手——松开,不是放弃,是为让光有路可入,让风有隙可穿。</p> <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我回城报了一个绘画班。不为成名,只因想试一试:那双翻过土、扛过锄、磨出茧的手,还能不能听心的使唤?第一堂课画蝴蝶。我笔下翅膀歪斜,左右不对称,触角僵直如两根火柴棍。老师俯身看罢,未笑,只轻声道:“你画的不是成蝶,是它刚挣开茧壳那刻的模样——毛茸茸的,站不稳,可翅膀是湿的,光一照,就反光。”原来真正的蜕变,从不始于完美振翅,而始于那身未干的湿、那对微颤的翼、那一次笨拙却真实的、向着光的试探。</p> <p class="ql-block"> 我渐渐懂得,知了猴蜕壳,并非一声清脆的“裂”,而是一场漫长而黏滞的延展:旧壳微张,新身微颤,背脊拱起又伏下,足爪在虚空里试探、打滑、再攀住——那不是挣脱,是重铸;不是断裂,是延展。所谓“作茧自缚”的“缚”,未必是牢笼,有时只是太眷恋那层丝的温热,怕一撕开,冷风便灌进空荡荡的胸膛;而“破茧成蝶”的“成”,也未必是振翅九霄,或许只是某日清晨照镜,忽见眉宇舒展、眼神清亮,才惊觉:我已不是昨日那个蜷缩在茧中、只敢数自己心跳的人了。</p> <p class="ql-block"> 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那夜,我坐在幽暗的灯下,把高中课本一页页摊开,像摊开一张张待启的茧。此后无数个白天守在高炉前挥汗如雨,夜晚伏案灯光下奋笔疾书,我以汗水为引,以寂静为壤,一寸寸补回被岁月啃噬的时光。终于,我走进考场,走进大学,走进人生另一重辽阔的晨光里——那不是终点,而是蝶翼初干、第一次真正感知风向的起点。原来所谓破茧,并非一跃而起,而是把每一个“再试一次”的深夜,都熬成翅膀上第一缕透明的脉络。</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的书桌抽屉深处,仍躺着那本《昆虫记》。扉页上,我当年的字迹旁,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茧,是身体写的暂停键;蝶,是心按下的播放键。” 它不够工整,也不够华丽,却真得像露珠坠叶——不声不响,却映得见整个天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