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海棠花又开了

荣庆玉

小区栽种的海棠已六年了，花儿第二年就盛开，每到门前的海棠盛开，我驻足观看，美不胜收。

晨光初透，枝头粉云浮动，风一吹，几瓣便轻轻落在我肩头，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早安。我常在出门前多站一会儿，看蜜蜂在花间打转，看邻家孩子踮脚去够最低的那串，笑声清亮得能惊起树梢的麻雀。六年光阴，树长高了，我也从刚搬来的“新户”成了会帮物业提醒修剪枯枝的“老住户”——花开花落，原来是最温柔的时钟。

树下那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如今也悄悄长出了新芽，与海棠的粉紫相映，不争不抢，却自有章法。街道安静，车停得随意却妥帖，像被这树荫收容了一般。我有时下班晚归，看见那棵海棠在夕阳里泛着柔光，枝影斜斜铺在柏油路上，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归处有春”。

暮色渐浓，树还开着，粉红的花在夜灯下竟不显黯淡，反而浮起一层微光。树下停着几辆车，车顶落了薄薄一层花瓣，像谁悄悄盖上的小被子。红白相间的楼体静静立着，窗里透出的光暖黄而安稳。我站在单元门口抬头望，忽然想起六年前栽树那天，工人们挥锹培土，我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在旁边看，她咿呀指着树坑，小手一扬，把半块饼干渣弹进了新土里——如今树高过三楼，而她已能踮脚摘到最低的花。

昨夜又下过一场微雨，今早再看，花事未减，反倒更润了。那棵海棠在路灯余晖里静立，粉瓣沾着水珠，映着楼上透出的灯光，像一盏不熄的灯。白色SUV车门把手上系着的红绸带，被风轻轻掀动，与花影一晃一晃地应和着。我拎着菜篮子路过，顺手捡起两朵落花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不是为了收藏，只是觉得，这春光太盛，不捎一点回家，好像辜负了它。

海棠不言，却把六年光阴酿成了枝头的甜香；它不争高，却把整条街的晨昏都染上了温柔的底色。我依然每天经过，依然会停步，依然在心里默默数：今年比去年多开了三枝，风过时，落得比往年慢了些——原来最深的陪伴，从来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年年如约，静静开在你必经的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