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间 四 月 天 踏 青

穆云

人间四月天，风软如绸，

我坐在窗边煮茶，橙衣映着春光，

帽檐垂下微影，像一枝斜出的樱枝。

茶烟袅袅升起来，

案上青瓷映着窗外初绽的粉，

墙头那幅字写着“和敬清寂”，

墨未干，心已静——

原来踏青不必远行，

一盏茶、一树花、一息宁，

便是春天落座在我掌心。

茶桌温润，壶嘴吐出细白的气，

我伸手去取杯，袖口滑落半寸，

橙衣在光里像一小片暖阳，

帽沿投下的影子轻轻晃动，

像风刚路过。

书架在身后静立，绿植垂着新芽，

那幅字还在墙上，不声不响，

却把整个四月，

写进了茶汤微漾的弧光里。

我坐着，不急着喝，

只让茶香在鼻尖绕三圈，

再缓缓沉入肺腑。

手边是青瓷小盏，

杯底还浮着半片未沉的春色，

像樱花飘进茶里，

没打招呼，却落得恰如其分。

窗外偶有鸟鸣，

墙上的字不动声色，

而我，正把四月第三天，

一寸寸，泡开。

茶烟散了，杯底留香，

我抬头看那幅字，

又低头看手边的绿植，

新叶卷着，像未拆封的信。

帽檐微斜，橙衣柔软，

木桌温厚，茶具静默——

原来最深的踏青，

是心跟着枝头的花一起舒展，

不争高，不赶路，

只守着这一方小桌，

把春天，慢慢喝完。

水沸了，我提壶注水，

茶香霎时漫过门槛，

像四月的风忽然掀开帘子。

橙衣袖口沾了点水汽，

帽子上的羽毛轻轻颤，

仿佛也想探身闻一闻这清气。

茶汤澄亮，映出窗外一隙天光，

我倒茶，也倒进半日闲，

三日春光，不偏不倚，

正落在这一注水、一抬手之间。

她低头注水，神情专注，

像在写一行无人读的诗，

橙衣是句点，帽子是逗号，

茶烟是未落笔的余韵。

壶嘴微倾，水声细如私语，

茶具列阵，静待春光入盏。

墙上的字不说话，

绿植不催促，

而四月第三天，

正悄悄在杯沿凝成一滴水珠。

我站在樱树下，风一吹，

花瓣就往肩头落，

像春天寄来的明信片，

没写地址，只盖着粉印。

帽檐遮不住笑意，

橙衣在花影里亮得坦荡，

远处山色淡青，

近处草色初新——

原来踏青不是去找春天，

是春天，终于找到了我。

我伸手，指尖轻触一枝低垂的樱，

花枝微颤，落英簌簌，

像一声轻轻的应答。

帽檐投下温柔的弧，

裙摆拂过青草，

风从山那边来，

带着泥土与嫩芽的微腥，

我站着，不说话，

却把整个四月，

听进了耳朵里。

樱枝垂到眼前，粉得不讲道理，

我仰头，花影在睫毛上晃，

橙衣被阳光晒得微暖，

帽子上那朵小花，

仿佛也开得更认真了些。

指尖刚碰上花瓣，

风就来了，

于是花落、衣动、心轻——

原来四月第三天的踏青，

不过是一场与春天，

心照不宣的相逢。

我站在小径中央，

双手轻捧一枝樱，

石板微凉，花影斑驳，

裙摆拂过青苔，

帽檐下，目光柔软。

不必走远，不必登高，

春已铺满脚边，

而我，只是弯了弯腰，

便接住了整季的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