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西岗

雁鸣轩

文：李豐晁　



小时候，在我们村的南面有一座很大的山岗，名叫水西岗。它位于现鹤山沙坪水东村和仓边村之间，从沙坪到龙口的公路，就从它的山脚下经过。以前从沙坪开往高明、肇庆等地的车辆，必经过这座山岗。

听长辈讲，在水西岗的西侧，解放前曾有一条村名叫水西村，它因此而得名。 据说，当时水西村尚有人口八十多人，姓刘，与沙坪石岭刘姓是同一祖先的分支。 后来不知何故其人口逐渐减少，直至整条村消失。村中原有一座祠堂，据说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才被拆除。如今水西村已无踪迹，其原址已成了玉桥仓边村的一部分。在仓边村入口不远处的左侧小公园内，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公园”两个大字，前面刻有“鹤山沙坪仓边水西新石器遗址”—算是为那条消失的村子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吧！

　　印象中，水西岗是一座长形的大山岗，其东侧有一条村就是现在的水东村，人口二百余。那时，水西岗是附近几条村的耕作之地，也是这里村民们的先人安息的地方。我家的几位先人—我的曾祖父、曾祖母（我的白公、白婆）还有我的四公（爷爷的弟弟）就曾安葬于此。

大概在1985年，地方政府搞建设，要铲平水西岗。我家只好将几位先人迁葬到小范的瓦滴嘴（今龙田村）对面的山岗上，与那里的其他先人合葬。听长辈说，瓦滴嘴的山地是我曾祖父向当地村民购买的，当时有地契为证。时过境迁，凭证早已灰飞烟灭，但这改变不了买地的事实。

小时候每逢清明节，我们都会先到瓦滴嘴拜祭高祖父与高祖母（我们俗称“大家伙”和“秋喜婆”），以及他们的另一位儿子夫妇（我曾祖父的弟弟和弟妇，我们叫“三白公”“三白婆”），还有一位孙媳妇（我大公的元配妻子，我们叫“大婆”）。之后，再前往水西岗拜祭曾祖父母和四公。

曾祖父与曾祖母安葬在水西岗的不同位置。曾祖母比曾祖父早两年去世，她和四公—曾祖父后来过世的儿子—安葬在山岗的南侧；曾祖父则被安葬在山的东北侧，由于那个地方比较陡，因此曾祖父的山坟是一座高高的土堆，它正对着我们村口。据说曾祖父和曾祖母当时的安葬位置都是由我大公选定，因为他是他们的长子。

以前每年清明，我们到水西岗拜祭时，有两条路上山。一条从东北面上，路稍陡，两旁种满竹子，走五六分钟便来到曾祖父的坟前，在那里再往东南方向转一个小弯，约五分钟左右便到达曾祖母的坟地。 另一条从西南面上—即如今仓边村入口左侧的位置，路好走些，但较长且要绕好两三个弯，沿途可见许多山坟，大概是二十分钟便到达曾祖母的坟地，在这里往东北方绕行五分钟左右也可到达曾祖父的坟地。

1985年后，水西岗已基本被铲平，只留下东侧靠近水东村的一小部分。据说那是应水东村的要求保留下来的—他们要留一点后山倚靠，大概是风水的考量吧。

印象中水西岗是一座岩石山，其采出的石头辗成小块后可用于建筑用途，如捣水泥。八十年代，有施工队常驻在那里“爆石”。每次爆破前都会采取临时的交通管制，等爆完了才放行。这个做法一直持续到水西岗被铲平。

　　水西岗的西边山脚下原来有一座加油站，至今还在，但已是后来改建过的。 我们当地人习惯称它“油库”。油库的东侧，即水西岗的山脚靠近公路边曾有一座亭子，当地人都叫它风雨亭，是早年的善长仁翁捐建，供过路人歇脚和避风雨之用。水西岗被铲平后，旧亭也被拆除，后来在原址重建了一座，上面刻名字叫“众欣亭”，不知是原来就是这样的名字还是复建后才起的。 亭上有一副对联：

种柳早连桥左右，

倚山如卜水东西。

对仗工整，颇有意义。 大约七八年前我路过那里，还拍了一张照片。可惜近几年油库旁边不知搞什么工程，把众欣亭也拆了。 至于将来会不会复建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回想起，当时不经意的拍照如今竟成了珍贵的纪念！

　　在水西岗油库对面的公路边，还有一座更大一些的风雨亭，旁边有一间平房是油库职工的宿舍。宿舍里有一口水井，水质优良，小时候我们村的村民常去那里打水。当时住在那里的职工姓李，桃源禄洞人，为人十分友善，我们都叫他老李。那座风雨亭和宿舍，印象中也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公路时拆除了，之后就再没有复建。

水西岗被铲平后，附近村民原先安葬在那里的先人都被迁葬到附近的一些山头，但很多最终都是逃脱不了被铲的命运，如位于水西岗西面的陈岗，东面的大潭岗， 更远一点的就是前文所述的瓦滴嘴的山岗等，还有位于玉桥的冲头岗、祈仙岗等。 就本地的玉桥、仓边等几条村而言，其很多先人们都被安置在位于桥氹和木棉岗之间的公共陵园了，那里被当地人笑称作“集中营”。而我们村曾经在水西岗的一点耕作之地也不复存在。据说被当时的村长卖掉，中饱私囊了，而村民们从未得到任何补偿。

小时候每到夏天的晚上，村民们都喜欢坐在村口路边的石板凳上乘凉聊天，细路哥们在旁边玩耍，那里正对着水西岗。 有时大人会吓唬细路哥，说水西岗有只很大的狗熊，会下山吃人的。 我们当时还真有些害怕——如今想来，颇有趣味。

本地的朋友们，你们记得水西岗吗？如果你们有关于它的故事，欢迎留言分享。

仅以此文重拾童年的一点记忆，正是：

童年印象记于心，

往昔水西何处寻。

故事道来原有味，

清明时节飨知音。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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