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今日,即4月4日为寒食节,明日,4月5日是清明节。寒食节与清明节的时间并不是年年如此。寒食节虽非绝对固定于某一日,但与清明节时间关系稳定。现代普遍将寒食节视为清明节的前一天或前两天。<br> 《荆楚岁时记》中记载:“去冬节一百五日,即有疾风甚雨,谓之寒食,禁火三日。”寒食节在农历冬至后105日,推算下来通常在清明前一二日,家家户户禁火、冷食.寒食节因而又被称为“禁火节”、“冷节”,是汉族传统节日中唯一以饮食习俗来命名的节日,前后绵延两千余年。<br> 寒食节的起源普遍认为有两种。其一源自远古改火习俗,古时火种来之不易,为保证老百姓日常用火之便,往往将火种保存,使其昼夜不熄,但人们相信火是有生命的,火是会新陈代谢的,因而每年寒食之期,需将去年保存的旧火种熄灭,待到清明之日,再换新火,此谓“改火”,寓意万象更新。其二是为纪念春秋时期晋国名臣介子推,相传介子推追随晋献公之子重耳流亡他国十九年,后隐居不出。晋文公重耳为迫其出山而下令放火烧山,怎奈介子推坚执不回,抱树而亡,留下血书,“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晋文公悲痛万分,为缅怀介子推,他将放火烧山的这一天定为寒食节,下令民间禁火、只吃寒食、祭扫坟墓。<br> 古代,清明节只是一个提醒农民进行春耕春种的节气。《淮南子·天文训》记:“春分后十五日,北斗星柄指向乙位,则清明风至。”《岁时百问》说:“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 寒食节与清明节两者在历史发展中逐渐融合,现代多数地区已将寒食习俗并入清明节,所以大多数人只知清明节,不晓寒食节。<br> 幼时,奶奶给我讲过寒食节的由来。说的是春秋时,晋公子重耳为逃避迫害而流亡国外。一天重耳又累又饿,随臣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吃的。这时,随臣介子推从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了一块肉,煮了肉汤让公子喝了,重耳渐渐恢复了精神。当重耳发现肉是介子推自己腿割下的时候,流下了眼泪。<br> 十九年后,重耳做了国君,也就是历史上的晋文公。即位后文公重重赏了当初伴随他流亡的功臣,唯独忘了介子推。很多人为介子推鸣不平,劝他面君讨赏,然而介子推最鄙视那些争功讨赏的人,打好行装,悄然到绵山隐居。<br> 晋文公听说后,羞愧莫及,亲自带人去请介子推,然而介子推已离家。绵山山高路险,树木茂密,找寻两个人谈何容易,有人献计,从三面火烧绵山,逼出介子推。大火烧遍绵山,却没见介子推的身影,火熄后,人们才发现背着老母亲的介子推已坐在一棵老柳树下死了。<br> 晋文公见状,恸哭。装殓时,从树洞里发现一血书,上写道:“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为纪念介子推,晋文公下令将这一天定为寒食节。第二年晋文公率众臣登山祭奠,发现老柳树死而复活,便赐老柳树为“清明柳”,并晓谕天下,把寒食节的后一天定为清明节。<br> <br> 给我讲故事的奶奶殁于1967年10月。而爷爷则殁于八年前的1959年6月。爷爷生于清代光绪二十三年的丁酉年10月,即1897年6月,去世时享年62岁,那时我还小,方6岁,童言无忌,还和奶奶讨论过,爷爷不算短命了。因奶奶说,凡不满六十岁去世家族里的人,不得入祖坟,最多只得安葬在祖坟外围。<br>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家人的死亡,爷爷死前在沾益总站工作。在昆明昆华医院住院前,爷爷带着我到盘龙江对面的龙公馆后的洋草果树下,青年路尽头的圆通山里挖过草药。爷爷死时,父亲牵着我的手,到医院后面急定下一口没刷漆的棺材。盖棺之时,全家人与我爷爷告别,记得爷爷一动不动的躺在母亲街上现购来塞紧四周的草纸里,本来,应使用褥子等,可那时要票证,临时有钱也无法去买嘛。棺材里爷爷仿佛睡着了般,让奶奶鬼故事吓大的我,看着爷爷惨白的脸庞一点都不害怕。<br> “出殡过棺”大约是宣威地区特殊的风俗。老人去世后,后辈得披麻戴孝,手握稻草,面对棺木前端双手伏地跪下,让棺木从背上经过。我理解,这包含有为老人指路与告别之意。当时,家里无条件将爷爷葬回宣威祖坟,而是就近埋在昆明东郊八公里外大石坝国道320左边山上的佛教公墓。<br> 记得我是奶奶领着乘公交车前往,父亲是独自陪着抬棺人去的。安葬完毕,连个墓碑都没条件立。还是我多年后,工作单位搬到山对面的普照村时,自行用混凝土制作了块只刻有爷爷名字的碑留记,免得上错坟,祭拜了别人的祖先。这事,让父亲欣慰了多年。走时,父亲还给那位义务守墓人几斤粮票,这一举动,让我首次领会了处理社会人情事故的应对之法。<div> 多年后,当我还在国外没回国时,父亲为让我爷爷与奶奶团聚在祖坟里,拖着将死病躯,硬求人将爷爷的遗骨归葬回宣威祖坟之里,因是后迁,或其它想法没合葬,而是埋在奶奶下面斜右边三排之处。<br> 其实,父亲后来向我抱怨,我爷爷并不是单位出具的死于心脏病的结论,而是因困难时期的营养严重不良。那年月,有钱也难买到食物。父亲说,爷爷要转院到昆明昆华医院前,想吃碗曲靖的水豆腐,他排了两天队,最后还是他前面刚好买了最后一碗的好心人,听我父亲说得可怜,分了一半给他。<br> 我的奶奶,与我相依为命的十年里,其实年年有病,这也是爷爷自知时日无多时,怕奶奶和我无水可吃,而将家里一根扁担在中间横削了槽,让身高只奶奶一半的我与奶奶一起到街口水站担水回家。扁担中间刻槽,装有水的桶就不会往前滑,压坏他的孙子。奶奶是小脚不说,肺部有严重的哮喘病,常年咳声不断,口痰常吐。母亲怕传染给我,就买小圆铝饭盒给奶奶专门接痰液。父亲每来探亲,心痛幼子与老妈,会包街上送水之人挑水到家。<br> 估计是父亲交的费用完结后,奶奶再也不用挑水人送水。等我稍大些,奶奶连陪我一起担水都无力后,就是我独自与年龄相仿,院坝里的人般承担了挑水之事。开始,奶奶要求我不准装满,一边半桶即可。就是这半桶,晃到家能再留下一半就不错了。<br> 我上学前,奶奶还能成天戴个口罩,杵根红竹拐杖行走。我唯一记得被长辈背过,就是奶奶背我到医院缝针。那年,我和院中发小玩闹时,被院中长青苔的石板滑飞出去,额磕在天井边的石阶上开了个娃娃嘴大的口子。随我上学,奶奶几乎成天都是躺在床上咳喘。我回到家,奶奶总是告诉我:“小取,饭在锅里,你自己吃。”奶奶肯定是在我放学前挣命弄好的。<br> 每次奶奶生病,实在抗不了了,她会悄悄一个人去医院看病。有时病重了,会被医生留下。我上学前有一回,我玩够回家,到天黑了,都不见奶奶回来煮饭,我坐在门槛上哭得昏天黑地,一哭肚子饿,二哭晚上,我一个人哪敢睡觉。记得那夜,还是院里和奶奶一起买房,男主人是旧社会跑商车时与父亲拜过把子的大儿子来陪我睡觉。第二天这人又去通知我二姑妈。姑妈来告诉我奶奶住院了,教我自己煮饭。记得,我是用药罐,淘了一把米,切了半个小瓜清水煮的饭。瓜烂了,米还是夹生的,吃了几口,我再不想吞咽。<br> 等我上学,大了些,知凡奶奶不在家,就到巡津街的铁路医院找。那时知,奶奶以姑妈铁路职工亲属的身份,能到铁路医院看病,享受家属待遇。我去医院,其实不是看奶奶,是去讨食的,每一到,奶奶总会睡在床上,从被窝里悄悄递出个肉包子,交待回家再吃,说医院不许病号饭外出,路上怕饿惨的人抢食。<br> 最终,我回到院内也没逃过被人强行分食的后果。这个夺幼童口里之食的人,就是那个与父亲拜过把子人的老婆。她见我在吃肉包子,问道,好吃吗?还不等我回话,她劈手拿走了包子,全不顾我无助的眼神,扳了一半,塞进了她的大嘴。<br> 1967年,奶奶已经无药可救,此时,铁路医院已经搬到1966年7月1日开通的贵昆铁路终点站附近的北京路旁边。到医院看望将去宣威等死的奶奶,是我人生第一次乘坐电梯。父亲要将奶奶接去宣威之前,奶奶交待父亲:“儿啦,我若在火车上咽气,你千万别哭,因被人发现人死了,会被赶下火车,不管在途中任何地方,你都将陷入困境,毫无办法。”总算,父亲将吊着一口气的奶奶小心翼翼护回宣威,还延续生命八个月方去世归天。</div> <br> 接父亲奶奶去世的电报,我们一家已经搬离动用冷兵器武斗的郊外,回到城里家中生活,母亲头戴黑五类帽子,明知厂里已经停产,还得每天步行走六七公里到厂报到,不去,怕当权的造反派不发工资。事急,母亲安排早就停课在家不上学的姐姐和我连夜坐火车到宣威奔丧,母亲第二天到厂里请假再来。<br> 那年月,昆明到宣威的火车要行驶一夜,记得耗时近九个小时。等我和姐姐赶在出殡前到宣威家门口时,我的大姑妈一把抓过我,给戴上了加缝小红三角的黑袖套,腰上缠条白布。那天,到大姑妈家吃了早点包子,便随父亲一路送奶奶到来宾乡下祖坟塘里安葬。事后知,办丧事的所有一切开支,全是父亲一人承担,连宣威约定俗成,由女儿家负担的“过河酒”都是父亲全款承受。母亲没同到替父亲分担丧事事务,并送奶奶上山。父亲颇有怨气,曾私下问过我,我极力替母亲解释。<br> 奶奶的出生年月,与爷爷同年,即1897年,殁于1967年10月,享年70岁。当我陪同穿麻衣,戴白帽、束麻绳在腰,手持“哭丧棒”的父亲徒步前往来宾坟塘里的路上,父亲给我讲了不少宣威丧葬的规矩。如在为老人办丧中,各种辈分人的穿衣戴帽的规矩;在送葬时拴在棺材上的公鸡是“引路鸡”“看丧鸡”或“带路鸡”。公鸡还可克制尸体阴气,引导亡魂顺利前往阴间,防止魂魄滞留阳世。若送葬与下葬时若恰逢公鸡打鸣,被称为“凤鸣”,寓意“龙凤合一”,是极为难得的吉兆,代表逝者安息、家族福德深厚。<br> 父亲最为骄傲的是,两家相距不远,就隔一条山沟的我爷爷家这边,和奶奶家娘家这边,为谁来抬棺发生争执。爷爷在家族里是老大,下面弟兄四个,虽因土改逃亡到外地躲难两个,在乡下还有两家。奶奶在娘家排行为二,上有一姐,下面兄弟五个,四家都在来宾,只最小的迁至大屯落藉。我爷爷这边亲属称我奶奶是嫁到这边的,为何要别人抬?奶奶娘家的那些舅舅不服气,说这是我姑妈,我们这边为何抬不得!最后通过沟通,一边负责一半路程,途中轮换着抬棺上路。<br> 我奶奶出门之前,依然同送我爷爷时一样,所有后辈亲属同样在家门外的街边垫稻草,伏地跪送,进行了过棺仪式。下葬时,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父亲跪在墓圹边的棺材旁,双手捧斧,向还活着,他的舅舅说:“请舅舅升钉。”事后,父亲向我解释,过去盖棺之前,都要请娘家这边的舅舅验看,看是否为正常去世?若不是,娘家人有权拒葬,并要报官。如今,已经不是那样严格,只留一颗棺材钉,让持斧舅舅象征性的敲几斧就行。<br> 等我父亲带着我和姐姐回到城里下堡街的家中,母亲已经在家,头戴毛巾,正在打扫家中卫生。几日后,母亲带着姐姐回了昆明,我则留在宣威陪伴父亲,直到昆明武斗结束,治安好转以后,我才又回到昆明。那两年,是我天天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的唯一时间。自母亲和姐姐走后,父亲晚饭后总会带着我外出散步。每回在外出时,父亲总会向我讲他接奶奶回宣威的点点滴滴。我们散步常在我和姐姐后为修房到河里挖沙、筛沙的西河桥边西通昆明,东至贵阳的公路上,我明白,这时父亲还停留在对我奶奶的不舍中。<br> 父亲很是感谢奶奶回到宣威后,曾在各方面给过帮助的人。每天要上班,还得牵挂独自留在家中病入膏肓的母亲,他学会了严格计算时间,包括煤炉如何让捂着的火正好维持他回家,炉子所温着的东西还不烧坏。他说,为省钱,也为少折腾奶奶,他从医生处学会了打针,为奶奶注射。父亲,最是感谢菜场有些个人,如当听说父亲只为奶奶买小小一点白菜心,专为奶奶弄可口的菜品时,有并不熟悉的卖菜人,让父亲随意掐,有的甚至不收钱。当时,父亲在单位吃食堂,家里只为我奶奶一个人,准备每顿只需要几口的饭菜就可。买多了,吃不了,还浪费钱。父亲最感谢的是在老东山庙里驻扎的一位部队事务长,平时所为不说,当要办奶奶丧事,需要麦面蒸馒头包子,而遍寻城中买不到时,那位事务长连夜送来一袋,解了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