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思念,追思千里遥相祭

高瞻远瞩

<p class="ql-block">清明到了,风里带着微凉的甜意,像小时候祖母蒸的青团刚掀开锅盖时,那股清冽又温软的香气。我站在院中,一枝梨花斜斜探过墙头,白瓣薄如蝉翼,衬着新抽的嫩叶,清亮得晃眼。远处山色朦胧,近处枝影婆娑,仿佛时光也放轻了脚步,不忍惊扰这一树素净。</p> <p class="ql-block">“今日清明,不忘归根远”,字句落在花旁,不张扬,却沉甸甸的——原来思念从不需要喧哗,它就藏在一朵花的开落之间,藏在一句未出口的“我回来看您了”里。千里之遥,未必是地理的距离,有时只是推开那扇老屋门的片刻迟疑;而“归根”,也未必是回到某处屋檐下,而是心终于肯停一停,在记忆的河岸上,轻轻放下一枝梨花。</p> <p class="ql-block">入夜后,我提着一盏莲花灯走向湖边。灯芯初燃,光晕柔柔地漫开,映在水面上,碎成一条晃动的星路。湖面浮着许多盏灯,一盏挨着一盏,像被春风托起的未寄出的信,静静漂向对岸。远处亭角微光轻颤,山影低垂,整片湖水仿佛成了天地间最温柔的信笺。</p> <p class="ql-block">没有焚香,没有叩首,只是把灯放下去,看它随波轻晃,载着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缓缓远去。原来“遥寄”最朴素的模样,就是让光替你走一程——它不抵达某个人,却抵达某段时光;不落在某处坟前,却停在某个你忽然鼻尖一酸的瞬间。</p> <p class="ql-block">还有一盏灯,静静立在案头。花瓣是粉白渐染的,莲叶底座青翠欲滴,光从里头透出来,不刺眼,却足够把“词寄哀思 秋风起 往昔成梦 思先人”这几个字照得温润如旧信纸。我念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很轻,怕惊扰了灯影里浮起的旧事:祖父摇蒲扇讲古的夏夜,祖母在灶台边哼的小调,还有那年清明雨,她踮脚把纸鸢挂上梨树枝头,说“风大,好送信”。</p> <p class="ql-block">原来思念从不单薄。它可是一枝花,一盏灯,一句低语,甚至是一阵忽然停驻的风——只要心还记得来路,再远的遥祭,也是归途。</p> <p class="ql-block">遥寄思念,追是千里遥相祭。</p> <p class="ql-block">不是非得跪在碑前才算敬重,不是非得亲至坟前才算深情。</p> <p class="ql-block">当梨花落进茶盏,当灯影浮上水面,当一句“我想您了”在心底轻轻落定——</p> <p class="ql-block">那便是,千里已至,祭意已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