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天福园

拥抱吉祥

<p class="ql-block">清明的风,掠过天福园的枝头,携着浅春的微凉。一束白花在晴空下静静绽放,素白的花瓣簇簇相拥,似雪落枝头,不染尘埃。我拖着疲惫的身躯,破碎的心神,独自来赴这场与逝者的春日之约。那些一个人熬过的凌晨,那些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独自吞咽的孤独,那些凌晨五点爬起来做饭送饭的日子,都沉在身体里,像石头,一块一块,垒成今天的我。</p><p class="ql-block">重症监护室的门,开合着。每一次开,都像刀子划开希望;每一次合,都像把什么永远关在里头。我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个人。灯管惨白,照得走廊像没有尽头的隧道。夜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数我还能撑多久。有时候门开了,护士出来,匆匆走过;有时候门关了,很久很久,再没人出来。我盯着那扇门,像盯着命运——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开的会是什么。有时候是好消息,有时候是更坏的消息。更多时候,是没有消息。</p><p class="ql-block">凌晨五点,厨房的灯亮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像在替我叹气。切菜,炒菜,装盒,赶路。日子像上了发条,一转就停不下来。我害怕,怕他好不了,怕他好了又犯,怕他永远出不来。我心疼,心疼他一个人在里面,心疼他疼的时候我只能在门外。我绝望,绝望到身后无任何依靠。我悲观,悲观到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伤心,伤心到哭不出来。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绳,越缠越紧,勒进肉里。</p><p class="ql-block">儿子同时也在生病。请假、看病、吃药、反复。我一个人,两条线,两头烧。这边ICU,那边门诊;这边送饭,那边熬药。我的身体被切成两半,心也被切成两半。哪一半都疼,哪一半都顾不上。有时候站在医院走廊,左右两边都是病房,不知道先迈哪条腿。不是不想选,是选了哪边,都觉得对不起另一边。</p><p class="ql-block">清明的风还在吹,白花还在枝头。它们不知道底下站着的人,心里下过多大的雨。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没有人看见。那些凌晨的恐惧,没有人听见。那些被现实碾碎的希望,没有人捡。但花还是开了。不是因为不难,是因为到了该开的时候,就开了。</p><p class="ql-block">我站在这里,没有更好的话要说。只是来看一眼,告诉那些逝去的人:我还活着。虽然活得累,活得疼,活得有时候想放弃,但还在活。这也许就是最好的交代——不辜负那些熬过来的夜,不辜负那些没放弃的瞬间,不辜负那个凌晨五点爬起来、现在还站在这里的自己。</p><p class="ql-block">风会停,花会落,路还要走。我还会继续走。只是走得慢一点,带着所有的疼,所有的累,所有的放不下。走不动就歇一歇,歇好了再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