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严讲寺—清明祭祖

沐泽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清明微凉的天光里静默伫立。精严讲寺的山门未开，香炉已燃起一缕青烟，袅袅升向低垂的云层。我拾级而上，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白石栏杆，台阶一级一级，像把时光踩得踏实而庄重。匾额上“精严讲寺”四字鎏金未褪，仿佛不是写在木上，而是刻在岁月里——这里不单是庙宇，更是我们回望来处的渡口。

我将父母灵位安放在这里。

山门前的广场铺着旧石，缝隙里钻出几茎新草，香炉端坐中央，炉顶盘着一条温润的石龙，鳞片被香火与风雨磨得发亮。几位长辈已早早候着，素衣布鞋，手捧素纸与清供，不言不语，却把整个春天的肃穆都拢在了袖口里。

风过庭院，树影在粉墙上游移，枝头新叶半展，绿得含蓄而笃定。云层低垂，却不压人，倒像天地屏息，陪我们一同静候那一炷香、一叩首、一声轻唤。

二楼回廊下，格栅窗半开，隐约可见经卷一角。檐角悬着几枚褪色的红绸结，在风里轻轻晃——不是节庆的喧闹，是年复一年的守候，是把思念织进日常的经纬。

石狮蹲在门侧，鬃毛微润，目光沉静。它不问来者何人，只守着这方寸之地，守着香火不断，守着有人记得、有人归来。

最动人的是那几株牡丹，就开在讲寺东侧的旧廊下。粉瓣层层叠叠，不争不抢，却把清明的柔韧与庄重都开出来了。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映着灰墙与青瓦，像一捧捧未落的泪，又像一句句没说出口的“我在”。

粉红，是血脉的颜色；绿叶，是生长的姿态；而那抹黄蕊，是代代相传的光——不刺眼，却恒久。

香燃尽时，烟散入云。我们转身离去，身后花影婆娑，殿角风铃轻响。

原来祭祖不是把人留在过去，而是让过去，长出新的枝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