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又清明

虚室生白

又是一年清明节，平常里忌谈“死”字的国人，多会在祭拜先人之时，思忖生死的事。一个日常推送书画作品的小号，以“人死去阴间的全过程，看醒了很多人”为标题登载了一篇短短的连环漫画，令人读之动容。

来接引逝者的佛陀带来一个锁着的旅行箱，说是属于逝者的遗物，逝者猜问是否衣物和钱财？答曰：非也，那些属于你生活过的地方；再问是记忆否？答曰：非也，记忆属于时间；是天赋？非也，天赋属于境遇；难道是亲友？非也，他们属于你走过的旅途；那一定是我的肉身？不，肉身属于尘埃；那……逝者最后打开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我从未拥有过任何东西吗？”逝者泣下。

“是的，世间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属于你的。”

“那么，究竟什么是我的呢？”逝者迷茫。

“你活着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你的，只属于你。”

前一天攒凑了一篇关于健康的短文，聊了追求健康与对待疾病、疗愈和养生的态度，本也想讨论一下健康和活着的关系，最后还是放弃了。进入老年社会后，健康和长寿的关系变得有些敏感，循人体的客观而言，健康和长寿终究会在晚年的某个时间点分道扬镳。“寿多则辱”是道家经典《庄子》中的故事，讲述尧帝与给他祝寿者的对话，长寿可能伴随身体衰病、机能丧失和尊严下降，在个人精神层面变成一种“屈辱”。

当然，随着生命科学的进步，那些拥有巨额财富和绝对权力的人开始幻想用技术手段保持健康、延续生命，谋求高质量的、没有“屈辱”的长寿，甚至是永生。但这仍不足以颠覆我们这个星球的文明，绝大多数人依旧将面对死亡这个绝对的公平，而死亡将证明我们每个人的最终结局都是一无所有。

先哲强调立德、立言、立功，称之为三不朽，是每个人对待死亡，或者说对抗死亡的最好方式。苹果之父乔布斯年轻时有一段访谈，大致是说我们生活的进步和改变大都是源于普通人的出发和坚持。他的一生成了这些话语最好的印证，鼓励我们，尽管终究要一无所有地离开，仍然要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并影响他人。

更有先贤给我们讲述东篱南山、大江明月的悠然旷达，描绘落霞孤骛、小桥流水的优美空寂，感染我们享受生命的美好际遇和时光的溢彩纷呈，在宏大中稀释痛苦和忧愁，在微小中感知快慰和幸福。这些篇章和轶事教导我们珍惜一生中点点滴滴的一切，享受内心的平静，不被战争、杀戮、饥寒、不公等等所阻碍，体验生命的价值和温度。

因为日子相近，传统的清明节渐渐与寒食节合二为一了。清明始于周代，已有2500年历史了，气温上高，万物萌发，人体也从寒冷季节的封闭状态下变得轻松，有了清新明洁的体感。缅怀逝者，思考未来，平衡生死，也能让人的头脑为之清明。念故人，更应珍惜当下，向春光出发。